城堡的庭院,現在變得相當熱鬨。
一口口木箱被衛兵用鐵棒費力地撬開,一股鐵獨有的冰冷氣息,從箱中瀰漫開來,箱中是整齊的長槍和皮甲。
這些,都是林恩用葛德溫男爵那筆「投資」的十五枚金龍,在剛入冬時從黑市上買來的,如今,就要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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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爾特管家指揮著幾名老衛兵,將長槍和皮甲分發給那些召集起來的民兵。
這些不久前還在用木棍互相操練的漢子們,正用他們那雙粗糙寬大的手,笨拙地接過這些嶄新的武器。
「都給老子拿穩了!」
博克在人群中大喊,雖然他也是第一次握住這樣製式的長槍,感覺比他用了二十多年的鋤頭要長得多,但作為民兵團的隊長,他有義務維護一下秩序。
「這玩意兒可比你們的擀麵杖重!」他開了句玩笑,想活躍一下現在緊張的氣氛。
接著,在搬運下一箱武器時,原先需要兩三個壯漢才能抬起的沉重木箱,博克深吸一口氣,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竟然就獨自扛了起來。
雖然腳步搖晃,但終究是扛起來了。
「嘿!」一個憨厚的漢子也發現了有什麼不對,他試著扛起一整袋分發的麥子,那重量他過去扛得非常勉強,現在卻穩穩地站在了原地。
「頭兒,你說……是不是最近的夥食太好了?」
「是啊,天天吃土豆燉湯,感覺現在渾身都是力氣。」
博克把箱子放下,對著七嘴八舌的民兵理所當然地點頭。
「那是自然!領主大人給咱們吃麵包,吃肉!力氣能不大麼!都別廢話了,乾活!」
林恩冇有待在城堡庭院中,他獨自一人,站在城堡高出的陽台上。
他閉上眼,【生機感知】再次開啟。
一副動態的地圖,在他腦海中清晰地呈現。
眼皮底下,是城堡和村落匯聚成的溫暖光團,如同黑夜中的篝火。
而在北方的黑森林裡,一團漆黑的漩渦,越來越大,狼群正以一種緩慢的速度,朝著白馬河穀移動。
他繼續觀望著那個黑色漩渦,其中有幾個黑色光點,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已經脫離了主體,在狼群的外圍遊弋。
「等著整個狼群來敲門,那是傻子才乾的事。」
林恩對著空無一人的風雪自語。
他不能等所有的狼群撞上城堡外的村落,纔開始進行防禦。他要做的,是在那之前,儘力去削弱狼群的力量,比如說先把這些遊離在外的黑點,提前拔掉。
「衛兵!」
他對著樓下喊道。
一名年輕的衛兵立刻跑上來,對著林恩行禮,他甚至不敢抬頭看領主的臉。
「去告訴赤鳶。」林恩的聲音在風中異常清晰,「第一批目標,三隻。溪穀東側那片白樺林,它們很快會從那裡經過。」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讓博克,帶上五個最壯士的漢子,再加兩個老獵戶,提前去那裡設伏。」
————
白樺林中,一片死寂。
雪花無聲飄落。
博克帶著六個精挑細選的民兵,屏住呼吸,趴在雪窩裡。
他們的心跳聲,在這片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擂鼓一般敲擊著耳膜。
不遠處,一名老獵戶正在他們必經之路上,巧妙地佈置了幾個捕獸夾,再用一層薄雪小心翼翼地蓋住痕跡。
三隻灰色的影子,突兀地闖入這片白色。
它們比斥候描述的更加詭異。
身形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其中一隻狼,甚至一條腿長一條腿短,可奔跑起來的速度,卻快得嚇人。
它們的眼中,冇有野獸那種靈動的狡猾,隻有純粹的的瘋狂。
「哢嚓!」
一隻灰狼踏入了陷阱。
夾子猛然合攏,倒刺深深嵌入它的腿骨。
但它隻是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嘶吼,非但冇有退縮,反倒像是完全冇有感受到疼痛,拖著那個沉重的捕獸夾,更加狂暴地向前衝來。
不遠處的另外兩隻灰狼,聽到狼嚎後也向著這邊奔來。
「上!」
博克從雪窩裡一躍而起,發出一聲怒吼。
戰鬥,瞬間爆發。
民兵們遠談不上配合,所謂的陣型,在灰狼的第一次衝擊下,就變得七零八落。
但平日裡被赤鳶用最枯燥的方式操練出的基本功,和那身不知從何而來的蠻力,讓他們奇蹟般地,頂住了這三隻灰狼的第一次攻勢。
長槍胡亂地戳刺著那匹灰狼,談不上技巧,更多是靠著本能和力氣。
赤鳶如同一道影子,獨自站在遠處的高地上。
她隻是看著,手甚至冇有搭在劍柄上。
一個民兵被灰狼撲倒在地,眼看就要被那張佈滿獠牙的嘴咬斷喉嚨。
旁邊他的同伴,一個平日裡有些懦弱的年輕人,情急之下,雙手舉起長槍,瞄準灰狼的,狠狠地砸在了那隻灰狼的頭顱上。
「噗嗤。」
一聲悶響,第一隻灰狼倒下。
有瞭解決第一隻的經驗,這七個漢子也是慢慢地,還算輕鬆地將趕過來的兩隻灰狼拿下。
代價是一名民兵的手臂,被狼爪劃開了一道傷口,雖然不算太深,但也是皮開肉綻,鮮血瞬間染紅了雪地。
他被同伴們手忙腳亂地抬回了城堡。
林恩看著那猙獰的傷口,以及傷口周圍麵板上,那隱約透出的灰敗色,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那塊被【凋零】侵蝕的鹿肉。
他以為,這名勇敢的領民,也要開始「石化」了。
「好好休息。」
林恩拍了拍那名躺在床上的傷兵的肩膀,語氣無比沉重,像是訣別一般。
「你的家人,我會照顧好的。」
那傷兵一臉茫然,不明白自己隻是受了點傷,領主大人為何要說出這種好像在交代後事的話。
赤鳶恰好在這時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那道傷口,又看了看林恩臉上那副沉痛的表情。
「怎麼了?」林恩問,他覺得赤鳶的眼神有些古怪。
「死不了。」赤鳶淡淡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可是,【凋零】……」林恩立刻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他被咬了,難道不會被【凋零】侵蝕嗎?就像那塊鹿肉一樣。」
赤鳶聞言,臉上露出了自來到白馬河穀後,最為古怪的一種表情。
那是一種混合了「你是不是在開玩笑」和「你為什麼會這樣想」的複雜神情。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什麼時候說過,被咬了就會被感染?」她反問。
「……」林恩一時語塞。
赤鳶用一塊乾淨的布,擦了擦手上沾染的雪水,繼續用她那平鋪直敘的語調說:
「如果【凋零】這種法則,靠抓一下、咬一口就能傳播,」
「這個世界上的人類,早就都變成石頭了。」
「哪裡還輪得到我們,在這裡發愁該怎麼打幾隻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