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夜。
攤開的羊皮捲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他對【凋零】的所有猜想,但此刻,他什麼也看不進去。
「唉。」
一聲輕微的嘆息。林恩抓起那根羽毛筆,在羊皮卷的空白處,用力寫下【凋零】二字,然後又重重地劃掉。
毫無進展。
盤踞在赤鳶體內的【凋零】法則,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的【生機感知】每次窺探,都毫無結果。
他煩躁地推開椅子,決定出去走走。
北風瞬間灌滿了他的肺,也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些許。他下意識走上城堡的牆垛。
訓練場上,赤鳶冇有大聲嗬斥,隻是拿著一根普通的木棍,用最簡潔的方式,一遍遍糾正著農夫們彆扭的姿勢。
林恩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那些揮汗如雨的身影。
在他的【生機感知】視野中,每一個人的身體,都繚繞著或濃或淡的暖黃色光暈,那是【因子】活躍的顯現。這並不奇怪,整個白馬河穀的領民,身上都有這樣的光暈。
但奇怪的是,眼前這三十個民兵,他們身上的光暈,無論是亮度還是厚度,都遠遠超過了工地上任何一個同樣賣力氣、同樣能吃飽飯的領民。
為什麼?
林恩的眉頭鎖起。
他最初以為,這些人力量的增長,一方麵是源於赤鳶科學的訓練方法,另一方麵,是因為他們終於能吃飽飯了。
這個結論很合理,非常符合邏輯。
可眼前這一幕,卻在無聲地推翻這個簡單的結論。
整個白馬河穀,現在能吃飽飯的人不止這三十個。為什麼偏偏是他們,身體的變化如此顯著?
這批人,是領地裡最早開始食用【活力】土地產出的作物,並且是食用量最大的那一批人。
一個大膽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我種出來的食物,難道……還有其他作用?」
他快步走下城牆,找到了剛剛宣佈休息的赤鳶。
「我昨晚,又研究了一下【凋零】。」林恩跑到她麵前,有些氣喘,說話也顧不上任何鋪墊,「冇什麼成功過,但這不是重點。」
赤鳶聽到他的話,她隻是微微點頭,冇有抬頭,等著他的下文。她已經習慣了林恩這種跳躍性的交流方式。
「赤鳶,你有冇有覺得,他們的體力增長得有些太快了?」
赤鳶擦拭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
「夥食跟上了,訓練也有效。不過,」她頓了頓,「進步的速度確實比我預想的要快一些。我以為是他們過去身體虧空太久,現在補回來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不,不止是這樣。」林恩與她平視,目光灼灼,用最快的語速將自己剛纔在城牆上的觀察和猜想,以及關於【因子】濃度的差異,完整地敘述了一遍。
「你還記得那顆番茄嗎?【甘甜】詞條能夠暫時對抗【凋零】的法則。那【活力】呢?它的作用,僅僅隻是幫助土壤匯聚【因子】這麼簡單嗎?」
「我嚴重懷疑,用【活力】詞條催生出的食物,它不隻是長得快,個頭大。它還有別的的作用!」
赤鳶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下了,緩緩抬起頭,那雙眸子明顯帶著好奇。
兩人對視一眼,轉身便朝著零號坑的方向走去。
那個一切奇蹟開始的地方。
零號坑內溫暖如春,和外麵風雪欲來的世界判若兩地。
博克正在工地上,唾沫橫飛地向一群領民傳授著挖掘地爐的訣竅,儼然一副資深工頭的模樣。
「大人,您找我?」看到林恩和赤鳶,博克立刻小步跑了過來,搓著手,憨厚地笑著。
「博克,餓不餓?」林恩簡單直接。
「嘿,大人,早飯剛吃過,肚子還撐著呢!」
「很好。」林恩拿出一個還冒著騰騰熱氣的烤土豆,遞了過去。
這顆土豆,來自零號坑最核心的區域,是被【活力lv.3】反覆澆灌過的實驗品。
「吃了它。」
「啊?」博克有些愣住了,「大人,我……我真不餓啊。」
「別廢話,就當加餐了,算是領主的命令。」
「命令……吃個土豆?」博克更懵了。
他不敢再多問,接過土豆,三兩口就吞了下去。土豆的香甜讓他忍不住小聲嘀咕:「還挺好吃。」
然後,林恩和赤鳶就帶著一臉狀況外的博克,又返回了訓練場。
實驗專案,簡單而粗暴——舉石鎖。
這是民兵隊日常訓練的專案之一。
飯前,博克能舉起的最大重量,是訓練場上那個標著三道刻痕的石鎖,而且舉起來的時候會臉紅脖子粗。
現在,在吃下那顆土豆後,僅僅過了半個沙漏時。
「喝!」
博克一聲低吼,雙臂肌肉賁張,將那個他之前舉起來還很費勁的三道刻痕石鎖舉過了頭頂。
「感覺,好像輕了點?」博克自己也有些驚訝。
「試試那個。」林恩指了指旁邊一個更大的,標著四道刻痕的石鎖。
博克將信將疑地走過去,深吸一口氣,抱住石鎖,猛地發力。
那塊沉重的,讓許多民兵望而卻步的石鎖,居然被他硬生生地舉到了胸口的高度。
雖然雙臂顫抖,青筋暴起,但他的的確確舉起來了。
在林恩的【生機感知】視野中,過程更加清晰。
那顆土豆蘊含的暖黃色【因子】,在進入博克體內後,迅速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讓他身體內【因子】的濃度變得高了許多。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部分【因子】逸散出去,又重新迴歸到空氣中,但林恩捕捉到,仍有那麼一些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光點,永久地留在了博克的體內。
在林恩把自己的發現告訴赤鳶後,他看著那還冒著熱氣的土豆,沉默了許久,終於給出了結論。
「這肯定不是單純的食物。」她的語氣裡,帶上了相當明顯的震驚。
「某些極其稀有的魔法植物,或者由高階鏈金術士調配的藥劑,能夠永久性地強化凡人的軀體,人們稱之為『靈藥』。」
她看向林恩,在短暫地思考過後,開了口:「你種出來的東西,很像靈藥,而且似乎冇有副作用。雖然效果微弱得多,但它確實在改變他們的身體。」
就在林恩為自己的發現而驚喜時,天空飄下了白馬河穀這個冬天的第一片雪花。
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
很快,整個白馬河穀都籠罩在一片潔白之中。
很快,細碎的雪花變成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整個白馬河穀都被被染成一片潔白。
真正的冬天降臨了。
林恩站在風雪中,雪花落在他的頭髮和肩膀上,他卻渾然不覺。他的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安定。
地爐裡,有溫暖土壤中茁壯生長的作物。
城堡的糧倉裡,堆著足以讓所有人吃飽的新收糧食。
而現在,他知道,他給予領民的,不僅僅是免於飢餓的食物。
————
感謝樊華投出的2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