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將愈未愈的這幾日,鍾粹宮的晨光似乎都比往日清澈些。
沈歲寧由墨玉扶著,在庭院慢慢踱步。
秋和從外頭回來,低聲稟報著近日宮闈的新鮮事:“沈貴人昨兒又去養心殿了,皇上留她用了午膳,還賞了新的墨寶。富察貴人和博爾濟吉特貴人也已侍寢,隻是恩眷平平。”
歲寧聽著,臉上淡淡的,隻伸手拂過一盆菊花將枯未枯的瓣。“秋風起,百花殺。這時候還能開得好的,要麼是真有傲骨,要麼……就是風口正好,還能再暖上一陣子。”沈眉莊,無疑是後者。她正得寵,又恰好是皇後與皇上都中意的端莊賢惠模樣,此刻鋒芒正盛,誰碰上去,都容易紮著手。
“小主,您的病將好,是否……”秋和話未說完,意思已到。是否該去請安,重新露臉了?
“不急。”歲寧收回手,“皇上那裡,這幾日可有問起?”
“昨日王太醫去回稟小主脈象已近平穩時,蘇公公順嘴提了一句,說皇上批摺子時說了句‘秋深了,嫻貴人那身子,怕是更不禁風’。”
歲寧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彎。
果然好東西吃一口就斷了,比沒吃到還勾人。
她病中讓墨玉送去的、抄著半闋傷秋詞句的素箋,看來是落在了他心裡。那箋上若有似無的葯香與墨香,比本人在眼前晃,更能惹人遐思。
“那就再‘禁’兩日風。”她轉身往回走,“待沈貴人這陣伴駕的‘暖風’吹得再足些,咱們再去。何況……”她頓了頓,“皇上如今正欣賞沈貴人的端方持重,我若立刻湊上去,未免顯得急躁。總得……有些不一樣纔是。”
“小主還有四執庫傳來訊息,真有個符合的病重太監,我們的人匿名給了藥材,如今他病情已經穩住了,他那在碎玉軒的弟弟似乎暗中打聽過是誰相助,但也未深究。”秋和稟道。
沈歲寧頷首表示知道了。
又聽岫玉說,劉副院判已初步考慮派溫實初前往裕親王府協助調理舊疾,行程約在十日後。本來溫太醫不願,誰料劉副院判,已經搶先回稟了皇上不能更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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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歲寧病後首次至景仁宮請安。
她打扮得素凈,隻戴一枚青玉簪,氣色已恢復,卻仍帶著三分病後的羸弱。
皇後關懷幾句,華妃照例刺了一下“嫻貴人病了這一場,倒更顯我見猶憐了”,歲寧隻垂眸答:“是臣妾福薄,不及華妃娘娘康健宜人。”
華妃似乎看不上她這個樣子,隻翻了個白眼懟起了昨日侍寢的沈眉莊…
請安後。
趙德寶說皇帝這個時辰常往禦花園散步,沈歲寧便故意繞了遠路,在一處僻靜的菊圃前駐足。
果然,不多時便見明黃儀仗。
她似一驚,忙轉身行禮。
“你病纔好,怎麼在此吹風?”皇帝讓人扶起她。
“臣妾謝皇上關懷。太醫說已無礙了,隻是臣妾養病在房中悶久了,想散散步。”沈歲寧柔聲道。
皇帝看著她,忽然想起她病前那幾晚的大膽與依戀,再看眼前這清冷模樣,心中那點未盡之意被勾了起來。“你倒是實誠。”
歲寧這才抬眼看他,眼裡漾起一點很淡、卻隻為他纔有的光彩走上前悄聲說:“臣妾也想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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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軒內,葯香似乎都比往日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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