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盡斂,宮燈次第亮起,將鍾粹宮籠在一片暖融的光暈裡。
皇帝踏著夜色而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緋衣女子立在殿門前廊下,身姿如竹,微微屈膝,聲音在晚風裡清晰又柔和:“臣妾恭迎皇上。”
他伸手虛扶,觸到她指尖微涼:“病才剛好,怎麼在外頭等著?”
“臣妾想著,在裡頭等著,是規矩;在門口迎著,是心意。”沈歲寧抬頭,唇角揚起一抹很淺的弧度,那抹清冷彷彿被殿內的燈光融化了一絲,眼裡映著跳躍的光點,“臣妾也想早些見到皇上。”似是害羞她聲音愈發小了,卻也能讓身邊的皇上聽到。
皇帝笑了,攜她入內。
殿內暖香撲麵,陳設雅緻。
書案上還攤著一本看到一半的《左傳》,鎮紙壓著,旁邊有一張寫著批註的素箋。
皇帝瞥了一眼,隨口問:“在讀史?”
“閑來翻看,看到‘鄭伯克段於鄢’,不免想,人心遠近,有時比疆域更難丈量。”歲寧替他脫下外氅,語氣平常,像在閑話家常。
這話引得皇帝看了她一眼。
尋常妃嬪此時或嬌羞,或殷勤,談的多是風花雪月,她卻說起歷史人心:“哦?有何感悟?”
“臣妾愚見,不過是覺得,情分若失了分寸,便是禍端伊始…”她適時收住,轉而為他斟茶,“皇上嘗嘗這茶,是臣妾用去歲收的梅花雪水烹的,不知合不合口味。”
話題被輕巧地轉開,但那一瞬間流露的、超越容貌的思忖,已然留下痕跡。
皇帝接過茶盞,目光掠過她低垂的眉眼和那顆醒目的眉心痣,忽然覺得,這位嫻貴人,或許比她表現出來的,還要有趣幾分。
夜色漸深,紅燭高燒。
帳幔垂下,隔絕了外界。
沈歲寧輕輕攀著他的肩頸,借力微微起身,卻又被他溫柔而堅定地扶住了腰。
“皇上……”她聲音細如蚊蚋,帶著一絲輕顫。
皇帝沒有讓她退卻,掌心穩穩托住她的後腰,將她輕輕帶回懷中。
沈歲寧不由自主地傾身,額頭輕靠在他肩頭,呼吸間盈滿了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她閉上眼,長睫如蝶翼般輕顫。
他低頭,隻見她衣襟微鬆,省略號若隱若現,隨著她輕柔的呼吸靜靜起伏。
夜風穿過窗隙,拂動帳幔,也拂動她散落的青絲。
皇帝喉結微動,將她攬得更緊了些,卻隻是在她眉心小痣
上落下一個剋製的輕吻。
寢殿內的動靜漸漸平息時,已是夜半。
月光灑在交疊的衣袂上,靜謐如水。
天剛矇矇亮,墨玉撩開帳幔,輕聲道:“小主,卯時初了,該起了。”
沈歲寧睜開眼,在錦被裡動了動 ,
喉嚨溢位一點含糊的聲音,
隻覺得渾身像被重組,連指尖都懶 怠抬起。
她勉強睜眼,帳外燭光暖黃,映著墨玉關切的臉。
“什麼時辰了?”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
“卯初了。皇上寅正三刻起駕時特意吩咐了,說讓小主多睡會兒,今早的請安免了。”墨玉說著,嘴角忍不住彎起,是真心為自家主子高興。
沈歲寧卻已撐著坐起身,被子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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