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的午後，靜謐得能聽見窗外竹葉輕觸的沙沙聲。
沈歲寧躺在雕花床上，迷迷糊糊間，她似乎感覺到有人正看著自己。
沈歲寧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意識漸漸回籠，終於睜開了眼。
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
明黃色的常服，略帶疲憊的眉眼，此刻坐在床邊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關切。
沈歲寧心中猛地一驚，所有睡意剎那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皇上？！沈歲寧心中思緒萬千，麵上卻帶上些睡醒的茫然與欣喜
“皇上……”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軟糯，像一片羽毛落在人心頭。
頓了頓，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的驚喜更濃了幾分，“皇上！您回來了！”
她說著，便要撐著身子坐起來，皇上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急什麼？朕又不會跑。”
沈歲寧順勢靠在床頭，抬眼看向他，眼中滿是純粹的喜悅：“臣妾沒想到皇上這麼快就回來了。這次出行可還順利？皇上可有好好用膳？路上可還妥當？”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皇上微微一怔。
他看著這個剛剛從睡夢中醒來、麵色還有些蒼白的女子，看著她那雙盛滿關切的眼睛，忽然覺得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被輕輕觸動了。
她身子不適，臥床靜養，醒來第一眼看到自己，不是哭訴委屈，不是抱怨害怕，而是先關心自己。
皇上的心，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暖了一下。
他輕輕拍了拍沈歲寧的手臂，給她拿了軟枕靠上，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事情一切順利，你不必擔心朕。倒是你……”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打量著，“身子可還有不舒服？太醫怎麼說？”
沈歲寧垂下眼簾。
那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緒。可皇上分明看見，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蝴蝶受了驚的翅膀。
片刻後，她抬起眼。
那雙眼睛裡，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晶瑩瑩的，像是清晨荷葉上凝著的露珠，隨時都要滾落下來。
“皇上……”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顫抖，像風中的蛛絲，脆弱得讓人心疼。
她向皇上伸出手臂，那動作帶著幾分孩子氣的依賴，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就那樣看著他，眼中含著淚，卻倔強地不肯讓它落下：
“抱抱臣妾……好不好？”
皇上愣住了。
雖知曉嫻嬪不似人前的端莊清冷，但這樣的直白，充滿稚氣的話，他從未聽過，更沒想到會從她這裡聽到
大膽。
這是他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可當他低頭，對上沈歲寧那雙含淚的眼眸時，那“大膽”二字便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她剛剛受驚動了胎氣。
如今正是最脆弱、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太醫說，有孕之人最易胡思亂想，最需要人安撫。
罷了。
皇上在心裡嘆了口氣。她身子不適，又是頭一胎，難免嬌氣些。由著她去吧。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扶住沈歲寧的肩膀，小心地將她攬進懷裡。
動作輕柔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珍寶。
沈歲寧靠進那個溫熱的懷抱，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肩膀，像一隻撒嬌的小貓。
“皇上……”
她輕聲喚著，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皇上沒有應聲，隻是攬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片刻後，沈歲寧忽然退出他的懷抱，低下頭去。
那動作來得突然，皇上微微一怔，低頭看她——
隻見她垂著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聲音輕輕的，帶著壓抑的哽咽：
“臣妾有罪，請皇上責罰。”
皇上皺眉：“怎麼了？”
沈歲寧沒有抬頭，隻是伸出手，輕輕覆在自己小腹上。
那動作裡帶著無限的小心翼翼與珍視
“臣妾……”她的聲音頓了頓，喉頭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壓製著什麼。
再開口時，那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臣妾沒有保護好他。”
一滴滴淚落下來，浸在錦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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