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殿中那口青瓷魚缸上，將缸中清澈的水映得波光粼粼。
幾尾通體金紅的錦鯉在水中悠然遊弋，絲毫不知這殿中坐著的兩個女人輕描淡寫的就決定了紫禁城中，某些人的生死與前程。
太後坐於羅漢榻上，手中撚著一串沉香木佛珠，珠子顆顆圓潤，被歲月摩挲出溫潤的光澤。
她微微闔著眼，麵色平和，看不出喜怒，隻有偶爾撥動佛珠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殿中輕輕回蕩。
皇後親手捧過一盞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擱在太後手邊的小幾上，動作溫柔而恭謹。
“太後聽了這大半晌的胡話，怕是也聽煩了。”皇後的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先喝口水歇歇吧。這是今年新貢的碧螺春，臣妾嘗著還算清雅，太後試試可還合意。”
太後睜開眼，目光落在那盞茶上，卻沒有去接。
她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這樣新奇的胡話，哀家也是頭回聽到。”
皇後的手微微一頓，旋即恢復如常。
她垂下眼簾，將茶盞往太後手邊又推了推，麵上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
“太後聽過也就算了。臣妾已經吩咐下去，會請太醫好生給麗嬪診治，務必將她的身子調理妥當。”
“不必了。”
太後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皇後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太後。
太後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魚缸裡那幾尾悠然遊弋的錦鯉上。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瘋瘋癲癲的話，聽著就已經這麼難聽了。若是她清醒了，說出來的話……怕是更難聽。”
她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看向皇後。
那雙眼睛看慣了後宮沉浮，此刻靜靜地落在皇後臉上，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讓她離開景仁宮，去冷宮。省的髒了你這塊地方”
皇後心頭一跳，麵上卻紋絲不動，隻垂首恭謹地應道：
“是。臣妾明日就安排挪宮的事”
太後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那幾尾錦鯉上。
陽光在水麵上跳躍，映得那些金紅色的魚鱗閃閃發光，像極了許多年前，這後宮裡那些鮮活而短暫的生命。
“這個麗嬪啊，”太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瞭然的淡漠，“到底是不中用。經不得這麼一嚇，就瘋成了這副模樣。”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那弧度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可見啊，做賊心虛這句話，是不錯的。”
皇後垂眸靜聽，麵上的神色溫婉而恭順，看不出任何波瀾。
太後繼續說道，語氣依舊是那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還有嫻嬪，到底是年輕，也被嚇得驚了胎”
她看了皇後一眼，似有警告的意味“你要好好安撫一番纔是”
皇後眸光微微一閃，那光芒極快，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抬起眼，麵上浮起恰到好處的心疼與關切：
“嫻嬪那孩子……臣妾也是心疼的。她體質本就偏弱，懷這一胎也懷得艱難。如今又受這一場驚嚇，隻能臥床靜養了，臣妾已派人給她送了些用得上的藥材，也吩咐了內務府好生照看著”
她輕輕嘆了口氣，“懷孕生子，也真是難為她了。”
太後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望著魚缸裡的錦鯉。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隻餘佛珠輕輕撥動的細微聲響，和水麵上偶爾響起的魚兒擺尾的水花聲。
片刻後，皇後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憂慮：
“話說回來……麗嬪方纔那些胡話裡，口口聲聲說……是華妃指使的。”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太後，目光裡帶著幾分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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