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
沈歲寧斜倚在軟榻上,身後墊著秋和特意縫製的軟枕,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錦被。
窗外的天光透過明窗灑進來,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將那張本就清減的麵容映得愈發透明,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她剛剛喝完安胎藥,葯碗還捧在手裡,指尖觸著那溫熱的瓷壁,感受著那股暖意順著掌心一點點蔓延開來。
“娘娘。”
秋和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一絲隱隱的興奮。
她快步走進來,在沈歲寧麵前站定,目光往四週一掃——殿內隻有岫玉在旁侍立,再無旁人。
沈歲寧放下手中的葯碗,抬眸看向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等著。
“娘娘,昨晚那事……有訊息了。”
秋和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剩下氣聲。
沈歲寧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恢復了平靜。
她抬手示意秋和近前,又朝岫玉使了個眼色。
岫玉會意,出門侍立在廊下。
“說吧。”
秋和深吸一口氣,將聲音壓得極低,卻一字一句說得極清楚:
“昨兒夜裡,娘娘暈倒之後,奴婢便派了個膽大心細的太監小卓,讓他悄悄盯著那棵老槐樹。”
沈歲寧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小卓在那附近蹲了大半夜,一直蹲到二更盡。起初那樹上還掛著那人影,晃晃悠悠的,在夜風裡蕩來蕩去,看著確實瘮人。小卓說他一個大小夥子,遠遠瞧著都覺得後背發涼……”
秋和說到這裡,頓了下,繼續道,“大約二更三刻的樣子,小卓看見有個人影從宮道那頭摸過來了。”
“什麼人?”沈歲寧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下的羽毛。
“天黑,看不清臉,小卓隻隱約瞧見是個太監模樣,個子不高,瘦瘦的,走路的時候貓著腰,貼著牆根走,一看就不是正經當值的。”
秋和說著,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那人摸到老槐樹底下,也不知怎麼弄的,沒一會兒那樹上的人影就沒了。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裡似乎多了個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裹著什麼。”
沈歲寧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小卓覺得不對,”秋和繼續道,
“便悄悄跟了上去。那人走得很快,一路往北,穿過了幾條夾道,最後……進了冷宮。”
沈歲寧的手指微微一頓。
“冷宮?”
“是。冷宮那地方,平日裡根本沒人去,門口連個正經值守的太監都沒有。那人進去之後,小卓不敢跟得太近,就在外頭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人就空著手出來了,動作很快,一溜煙就沒影了”
秋和說到這裡,聲音愈發低了下去:
“小卓見追不上,便偷偷摸進冷宮。裡頭黑燈瞎火的,他找了半天,最後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堆燒剩的東西——像是……像是幾塊燒得焦黑的布料,還有一根燒了一半的麻繩。”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沈歲寧:
“小卓說,那布料雖然燒得不成樣子了,但仔細看還能認出來,是太監服飾的料子。”
殿內一時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沈歲寧低著頭,目光落在那隻被她握在掌心的葯盞上。
太監服飾。
她在心裡默默咀嚼著這四個字,像在品嘗一道早已預料到卻仍需細細品味的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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