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寧在轎中睜開眼。
轎身平穩,外頭趙德寶低低的催促聲、太監們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夜風掠過轎簾的嗚咽聲,都隔著一層薄薄的轎壁,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她的手仍護在小腹上,掌心下是溫熱的,孩子還在
可她的心,從未像此刻這般冷,這般清醒。
今日種種,是她不曾料到的。
原想著,甄嬛得寵後風頭無兩,華妃視她為眼中釘,兩人鬥得如火如荼,正好替她擋去大半鋒芒。
她隻需隱於人後,安安穩穩地待在鍾粹宮養胎,熬過這最危險的幾個月,待孩子落地,便算有了立足之本。
可她低估了皇後。
低估了這位賢德的皇後,低估了她打胎的手段,一句句不能拒絕的理由,逼得她不得不走出鍾粹宮
華妃明刀明槍,張牙舞爪,反倒容易防備。可皇後不同。
皇後是水,是風,是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的。
寶華殿的香,祈福的時辰,回宮路上的人影
皇後。全都是皇後。
她甚至不必親自出手。
隻需算準時辰、算準人心、算準她沈歲寧一個未坐穩胎的孕婦會受不住這般接二連三的毒害驚嚇。
沈歲寧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在這深宮裡,你不害人,人卻要害你。你以為躲在後頭就能平安無事,可對某些人來說,你活著,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那裡依然平坦,可她知道,那裡頭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依賴著她、信任著她,毫無保留地將一切都交到她手裡。
孩子,媽媽一定護好你。
這句話,她在心裡說過無數遍。可今夜,她說出口時,語氣變了。
她抬起眼睛,眸中已是一片沉靜的清明。
被動接招,已經不行了。
隻有主動出擊。
隻有給那位高高在上的、永遠慈眉善目的皇後娘娘,找些不得不分神應付的事,讓她騰不出手來,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計自己腹中的這塊肉。
沈歲寧的指尖輕輕敲在轎壁上,發出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篤篤聲。
能和皇後對上的,放眼後宮,隻有一個人。
華妃。
不知想到什麼,沈歲寧的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她的手,從小腹上緩緩移開,交疊著擱在膝頭。
轎外的夜風依舊嗚嗚咽咽地吹著,可她的心,比任何時候都靜。
轎子微微一沉,外頭傳來趙德寶壓低的聲音:“娘娘,快到鍾粹宮了。”
沈歲寧沒有應聲。
她重新闔上眼,麵上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與蒼白,彷彿仍是那個受了驚嚇、昏厥過去的柔弱孕婦。
可那垂下的眼睫之下,是一雙沉靜如水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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