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內,燭火幽微。
宜修端坐於上首,手中的茶盞已經涼透,她卻渾然未覺,隻望著殿門的方向出神——那裡,王太醫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夜色中。
“娘娘,”剪秋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如今嫻嬪已然要臥床養胎,咱們……要不要趁這機會……”
“咱們什麼也不能做。”
宜修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穩穩地紮進剪秋未完的話裡。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暗色。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邊緣,那冰涼的觸感,像極了她此刻的心境。
章佳氏……真是好福氣。
寶華殿祈福香中摻的紅花,剛好能讓一個有孕之人不知不覺地動了胎氣。再加上宮道上鬼影的渾水摸魚,按她的算計,這一胎,十有**是保不住的。
可偏偏,她保住了。
不但保住了,還隻是需要臥床靜養。
宜修閉了閉眼。
她想起多年前的自己,想起那個在她懷中一點點失去溫度的孩兒,想起那些她曾以為能抓住、卻終究從指縫間流走的希望。
本宮的弘輝不在了,憑什麼她們能有孩子。
茶盞在她手中微微一頓。
再睜眼時,那雙眸子已恢復了慣常的平靜,隻有剪秋這樣跟了她多年的老人,才能從那一閃而過的暗色裡,窺見一絲幾乎被壓碎的恨意。
“娘娘?”剪秋試探地喚了一聲。
宜修緩緩吐出一口氣,將茶盞擱下。
“麗嬪那邊如何了?”
剪秋一愣,旋即會意,低聲回稟:“還在說胡話。一會兒喊著有鬼,一會兒喊著不是她害的,太醫說是……驚懼過度,神誌已亂。”
“神誌已亂。”宜修咀嚼著這四個字,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她站起身來,緩步走到窗前。
“華妃那邊呢?”
“翊坤宮那邊……倒沒什麼動靜。”剪秋斟酌著道,“隻是聽說華妃娘娘大發脾氣,連夜將曹貴人喚了過去,”
宜修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冷得像臘月的霜。
“她當然生氣。”她轉過身,眼底映著搖曳的燭光,
“麗嬪是她的人,如今落到本宮手裡,她當然比誰都急。明日皇上就要回來了,本宮倒要看看發生這樣的事情,華妃還能不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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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宮內,燭火通明,歡宜香香氣四溢,卻驅不散那一室的躁意。
華妃的腳步聲在殿中來迴響著,繡鞋踏在金磚上,一下比一下重,像擂鼓似的敲在人心頭。
“娘娘,”曹貴人抱著溫宜公主坐在榻上,聲音溫溫軟軟地勸,“您坐下歇會兒吧,這般走來走去的,也累得慌。”
華妃猛地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刺向曹貴人:
“叫你來了半日,一句有用的話都沒有”
話音剛落,曹貴人懷裡原本就身體不適的溫宜被這陡然拔高的聲音驚得一個激靈,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尖聲哭了起來。
那哭聲又尖又細,像一根針,直往人耳朵裡鑽。
華妃被吵得眉心直跳,臉色愈發難看:“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帶她來做什麼!”
曹貴人連忙摟緊了女兒,一邊輕輕拍著後背安撫,一邊軟言告罪:
“娘娘息怒……公主生病了,實在是離不開臣妾…”
她沒說下去,隻是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些,身子微微側著,像是要替溫宜擋住華妃那淩厲的目光。
華妃瞪了她一眼,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到底沒再發作,隻煩躁地一甩袖子,轉身又走了幾步,猛地回頭: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倒跟個沒事人似的,半點兒主意都沒有!”
曹貴人垂下眼簾,輕輕拍著溫宜的後背,待那哭聲漸漸低下去,才抬起頭,聲音依舊是溫溫軟軟的,卻帶了幾分說不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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