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宮道綿延在沉沉的夜色裡,彷彿沒有盡頭。
兩側朱紅的宮牆被夜露濡濕,在稀疏的宮燈映照下泛著幽暗而冰冷的光澤。
軟轎平穩地前行,轎夫們屏息凝神,腳步壓得極輕,隻餘鞋底與青石板接觸時細碎而沉悶的沙沙聲。
偶爾有風穿過夾道,嗚嗚咽咽地打著旋兒,像什麼人壓低了嗓子的嗚咽,吹得轎簾微微掀起,又無力地垂下。
沈歲寧靠坐在轎內,手仍護在小腹上。
寶華殿那場“祈福”過去不過半個時辰,殿中濃烈的香料味、腹間隱隱的墜痛,仍像一根細小的冰針紮在心頭,揮之不去。
她闔著眼,聽著轎外風聲,將今夜之事在心底慢慢梳理。
按原劇情,今夜應是甄嬛讓小允子裝鬼嚇瘋麗嬪的日子,沒曾想皇後竟橫插一腳,將自己扯入局中,自己還是太天真了,沈歲寧懊惱的想著
皇後那異常虔誠的祈福、華妃的燃香……樁樁件件,
像一根根被刻意撥動的琴絃,每一聲都不在調上。
思緒正沉,轎子忽然一頓。
“什麼人?!”前方驟然響起一聲厲喝,尖銳地劃破寂靜。
沈歲寧睜眼。
轎身緩緩落定。
外頭傳來趙德寶壓低的聲音:“娘娘恕罪,前頭探路的小林子似有發現,奴才令停轎。驚著娘娘了。”
沈歲寧按了按小腹,聲音平穩:“無妨。去看看是何事。”
片刻,一個小太監小跑著回到轎前,隔著簾子,聲音帶著幾分不穩:“回、回娘娘……前頭那棵老槐樹上,好像……好像掛著什麼……”
“什麼東西?”岫玉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她已從轎側繞到了前方。
“奴才……奴才也瞧不真切,就是一團黑影,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那小太監的聲線愈發緊繃,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壓得幾乎隻剩氣聲。
岫玉凝神望去。
宮道兩側每隔數丈懸著一盞氣死風燈,昏黃的光暈隻能照亮方寸之地,更遠處便沉入濃稠的黑暗。
她順著小太監手指的方向看去——路旁一株老槐樹,虯結的枝幹伸向夜空,就在那枝丫交錯的暗影裡,隱約懸著一團灰撲撲的東西,風一吹,晃晃悠悠,像是什麼人形的輪廓。
沈歲寧隔著轎簾,隻聽見岫玉的腳步頓住了。
然後是一陣極短的、凝滯的沉默。
“娘娘……”岫玉的聲音從簾外傳來,刻意壓得很低,卻壓不住那尾音的輕顫,“奴婢瞧見了。樹上那影……似乎是個人形。”
話音落下,四周陡然一靜。
那嗚嗚咽咽的風聲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小宮女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
不知是誰喃喃道:“人、人影?莫不是……莫不是這幾日傳的那個……”
“別說了!”另一個宮女急聲打斷,聲音裡已帶了哭腔。
壓抑的恐懼迅速在人群中蔓延,沈歲寧聽見身後有極輕的腳步後退聲,有衣料窸窣的摩擦,還有幾個太監粗重而急促的喘息。
鬼。
沈歲寧垂著眼簾,靜靜聽著外頭那陣壓抑而恐慌的躁動。
她的手仍護在小腹上,掌心下是溫熱的、平穩的生命搏動,與這些驚懼的呼吸聲形成奇異而冷靜的對比。
她不信鬼。她隻信有人裝神弄鬼
今夜這齣戲,未免也太“巧”了。
寶華殿的毒香剛落,回宮的必經之路上就懸起了一具“鬼影”。
她若真是個膽小體弱的孕婦,接連受驚,腹中胎兒能保到幾時?
皇後娘娘,真是用心良苦。
沈歲寧抬起眼簾,那雙向來溫婉柔和的眸子裡,此刻沒有一絲驚懼,隻有一片沉沉的、冷冷的清明。
她從荷包中倒出一粒之前的褐色的保胎丸,送入口中,任由那熟悉的苦澀在舌尖化開。
藥力順著喉間緩緩淌入肺腑,像一道微溫的屏障,再次護住那尚在風雨飄搖中的小小生命。
然後她抬手,輕輕推開了轎簾。
“娘娘!”岫玉一驚,連忙伸手來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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