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上,一片寂靜,華妃和麗嬪的步輦依次行進。
忽然,一身影從宮道飄過。
麗嬪忽有所感,猛地回頭——灰影掠過宮牆,衣袂似舊太監服,一閃而沒。
“什麼東西?!”麗嬪驚叫。
華妃本就不耐,開口道:“又怎麼了?”
麗嬪置若罔聞,瘋了一般的四處尋找著。
那影子又幾乎從麗嬪眼前飄過,慘白的臉在宮燈下一晃——
“啊——!”麗嬪淒厲尖叫,身旁宮女也看見了,雙眼一翻當場暈厥。
麗嬪從步輦滾落,卻顧不得疼痛,連滾帶爬撲向牆根,渾身篩糠:“鬼!是他!來找我了!不是我……不是我……”
華妃強自鎮定:“胡叫什麼!”又低聲威脅道“閉上嘴!”
甄嬛幾人聞聲趕來,富察貴人本就害怕,當即左顧右盼,聲音發顫:“來了是不是……他又來了?”
華妃又驚又怒:“誰再妖言惑眾,立刻拖去冷宮!”
轉而喝令宮女,“把她扶起來!”
宮女戰戰兢兢上前,卻被麗嬪猛地甩開:“啊——別碰我!葯……葯是我!我沒讓她害死莞貴人!不是我啊!”
滿場死寂。
華妃臉色驟變:“麗嬪失心瘋了!堵上嘴,帶回翊坤宮!”
“華妃娘娘請三思。”沈眉莊上前擋住,“麗嬪失態緣由不明,應先送回啟祥宮召太醫診治。”
華妃氣結:“她言行無狀,本宮協理六宮,帶回翊坤宮有何不妥?”
沈眉莊寸步不讓:“此事眾目睽睽,麗嬪乃一宮主位,依宮規應即刻稟皇後娘娘定奪。”
華妃惱恨:“事從權宜!皇後剛主持祈福,這等瘋癲瑣事晚稟片刻有何妨?”
“娘娘息怒。”甄嬛與沈眉莊並肩而立,
“麗嬪方纔言語涉臣妾中毒一案,臣妾身為事主,不得不多此一舉。若因急於安置延誤,皇上問起,隻怕難逃乾係。”
華妃心虛氣短,厲聲道:“你句句拿皇上壓人,是存心與本宮過不去”
甄嬛低眉:“臣妾並非與娘娘作對,臣妾隻求個明白。”
“皇後娘娘駕到——!”
皇後端坐鳳輦徐徐而至,眾人屈身行禮。
華妃心頭一沉,隻得隨眾行禮。
皇後步下鳳輦,目光掃過被周寧海捂著嘴的麗嬪,微沉:“周寧海,以下犯上捂著主子的嘴,成何體統?”
華妃忙道:“麗嬪突患急症滿口瘋話,臣妾怕擾亂人心,才讓奴才暫且看顧。”
皇後:“急症也該宣太醫診治,哪有一直捂著送回啟祥宮的道理?”
華妃咬牙,示意周寧海鬆手。
麗嬪得了自由,一把抱住華妃的腿哭喊:“娘娘救我!不是我讓做的!葯……別來找我!”
華妃強作鎮定去拉她,聲音變得柔和:“好了,和誰都不相乾,快跟本宮回宮……”
麗嬪被拉起,眼神茫然四顧,忽又定在不遠處竹影後——
一道破舊太監服的影子一閃而過,彷彿還對上了她的視線。
“啊——!!!”麗嬪甩開華妃,撲向皇後腳邊死死抓住衣擺,“皇後娘娘救命!他來找我索命了!”
皇後後退半步,嘆道:“瞧瞧成什麼樣子了。剪秋,江福海,扶麗嬪回景仁宮,立刻傳太醫。”
“皇後娘娘!”華妃搶步上前,“麗嬪這般瘋癲,如何能去驚擾鳳駕?臣妾協理六宮,帶回翊坤宮便是。”
皇後語氣轉沉:“怎得翊坤宮去得,景仁宮就去不得?”
華妃語塞,仍咬牙道:“本宮奉旨協理後宮,若事事讓皇後操心,豈非本宮的不是?”
皇後不語,隻靜靜看著她,片刻方緩緩開口,字字綿裡藏針:“麗嬪方纔喊著‘葯’、喊著‘害死人’——莞貴人,你可聽真切了?”
甄嬛上前:“回皇後,麗嬪確曾提及臣妾中毒一事,臣妾不敢隱瞞。”
皇後轉向華妃:“妹妹聽聽,這不是‘瘋話’二字能揭過的。本宮若置若罔聞,日後皇上問起,如何交代?”
華妃麵色青白,仍不肯鬆口:“那也不必去景仁宮……”
“皇後娘娘乃六宮之主。”
甄嬛清朗的聲音打斷了她。
眾人一怔。
甄嬛麵容平靜,一字一句:“麗嬪驟發急症、言語蹊蹺,由皇後娘娘親自處置,方是名正言順、正大光明。”
她徑自斂衽行禮:“臣妾恭送皇後娘娘。”
沈眉莊即刻跟上:“臣妾恭送皇後娘娘。”
……一眾妃嬪紛紛行禮,恭送聲此起彼伏。
華妃猛然回神,環視四周,隻見滿目俯首恭順,竟無一人與她同立。
她張口欲駁,皇後儀駕已在“恭送”聲中緩緩啟動,麗嬪被江福海等人架著往景仁宮方向而去。
她竟再無開口餘地。
華妃僵立原地,眼睜睜看著鳳輦儀仗消失在宮道盡頭。
夜風獵獵,她攥得指節發白,死死盯向人群中低眉順目的甄嬛——
好一個莞貴人。
“走。”
翊坤宮儀仗匆匆起行,近乎落荒。
宮道重歸寂靜。甄嬛與沈眉莊交換一個極淡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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