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的旨意在一個晨露未晞的上午抵達府邸。香案擺開，闔府跪聆。
當“嫻貴人”三字清晰落下時，沈歲寧伏地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
貴人在意料之中，但這“嫻”字封號……她心頭微凜。
宣旨太監身後跟著一位年紀稍長、打扮利落的嬤嬤，眼神沉靜，姿態恭謹卻自帶一股不卑不亢的氣度。
“小主萬福，奴婢芳菲，原在禦前書房伺候，奉旨來為您講講宮裡的規矩。”
禦前的人！沈歲寧心頭一跳，麵上卻絲毫不顯，依禮微微頷首：“有勞嬤嬤。”甚至作勢欲行半禮。
芳嬤嬤立刻側身避開，語氣溫和卻斬釘截鐵：“當不得小主的禮，教導主子，是奴婢的本分。”
接下來的日子，芳嬤嬤將後宮情形、主位娘孃的脾性、各處關節要害娓娓道來。
許多沈歲寧早已從覺羅氏和私下打聽中知曉，但她仍舊聽得專註，不時詢問細節。她深知禦前有人提點的重要性，對芳嬤嬤始終禮遇有加，真心相待。
翊坤宮
紫銅鎏金的鼎爐中吐出裊裊青煙，空氣裡浮動著華妃最愛的歡宜香甜鬱的氣息。
她斜倚在貴妃榻上，一雙美目微闔，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袖口繁複的金線牡丹。
內務府總管太監黃規全躬身趨步而入，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諂笑。
他是華妃的遠房親戚，憑著這層裙帶關係和見風使舵的本事，坐穩了內務府的肥差。
“娘娘萬福金安。”黃規全利落地打了個千兒，聲音尖細而恭順，“皇後娘娘那邊，已擬好了新進宮小主們所住的宮苑，讓奴才念給娘娘聽。娘娘若覺得……有不妥之處，再改也不遲。”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皇後的名義，又將最終的裁決權，小心翼翼地捧到了華妃麵前。
華妃從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許可。
黃規全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的冊子，一板一眼地念起來：“滿軍鑲黃旗嫻貴人，住鍾粹宮，滿軍正白旗富察貴人……”
他的聲音在翊坤宮空曠的大殿裡回蕩，華妃聽得有些意興闌珊。直到——
“漢軍正藍旗，莞常在，住承乾宮。”
“莞常在？”華妃倏地睜開眼，眸光銳利如刀，“是誰？”那嫻貴人她倒是有些瞭解，家族得力才得以入宮，封號也平平。
“莞？”她對這個獨特的封號產生了本能的警覺。
“回娘娘，是大理寺少卿甄遠道的長女，甄嬛。”黃規全察言觀色，立刻補充道，“皇上親賜的封號。隻是……位分不高，是常在。”
“可是選秀時，能說會道的那個？”華妃的記憶被勾起，殿選時那張清麗又從容的臉浮現在腦海。
“娘娘好記性，正是。”黃規全賠笑道，隨即又似無意地添了一句，“這承乾宮可是個頂好的地方，又寬敞華麗，離皇上的養心殿……那是最近的。”
“哐當”一聲輕響，是華妃的護甲套磕在了炕幾的紫檀木麵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艷若桃李，卻寒氣森森：“皇上親自讓她住承乾宮的？”
“那倒不是。”黃規全忙躬身，“這等瑣事，皇上向來不管，都是皇後娘娘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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