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垂下，隔開宮門巍峨的陰影與車內狹小的空間。
沈歲寧緩緩靠向車壁，一直挺直的肩背此刻才允許泄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鬆馳。
“格格，怎麼樣？”觀玉性子急，挨著她坐下，聲音壓低了卻掩不住急切。墨玉穩重些，斟了杯溫茶遞過來，輕聲道：“先讓格格歇口氣。”
沈歲寧接過茶，沒喝，指尖微微發涼。
她輕輕捏了捏兩個丫鬟的手，什麼也沒說。
選秀過程其實極快，行禮、問話、抬頭。
沈歲寧對他人目光極其敏銳，她能感受到那道深沉的目光，久久停駐在她臉上，準確的說是眉間的小痣上。
那不是對美色的玩賞，更像是一種……審度，帶著某種難以捉摸的意味，讓她脊背生寒。
寂靜有些難捱。
終於，太後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打破了凝滯：“這孩子模樣端正，瞧著沉穩。眉間這點硃砂痣，倒是生得少見，看著是個有福氣的，合該入皇家。”
一句話，塵埃落定。
她謝恩，退下，全程恭順安靜。
滿軍旗與漢軍旗候場地方不同，她未能親眼見到那傳說中“解救安陵容”的場景，也未能在第一時間，將那個名字與具體的人對上號。
馬車開始移動，轆轆駛離宮牆。
沈歲寧閉上眼。入選在意料之中，可皇上那長久的注視，卻像顆小石子，投進她的心湖裡，漾開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甄嬛……她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
未曾照麵，但風暴的中心，已然開始轉動了。而她，已被捲入了這片深不可測的海域。
養心殿內，燭火搖曳，龍涎香裊裊升騰。
皇上斜倚在榻上，手中隨意拿著本書，口中吶吶“嬛嬛一裊楚宮腰…”。
殿門輕啟，皇後身著絳紫色綉鳳宮裝，款款而入，向皇上福身行禮。
皇後：“臣妾參見皇上。”
皇上抬眸，淡淡道：“免禮。皇後此時前來，可是為選秀之事？”
皇後微微一笑，語氣溫婉：“臣妾正是為此。今日新選的秀女中，滿族章佳氏乃是大學士尹泰大人的親侄女，出身滿洲上三旗，家世顯赫，又得太後青眼。不知皇上打算給她何等位份？”
皇上沉吟片刻，看向皇後呈上來的入選秀女名冊，指尖輕叩案幾：“章佳氏門第不低，又得太後中意，朕意封其為貴人。”
皇後垂眸，語氣恭順卻不失分寸：“皇上聖明。隻是臣妾鬥膽進言，今日同屆選秀之中，滿蒙軍旗已各有富察氏、博爾濟吉特氏封為貴人，若章佳氏再封貴人，滿軍旗貴人便有兩位，是否有些偏頗。”
皇上略一皺眉：“依皇後之意，當如何？”
皇後抬眼，目光柔和：“臣妾以為，章佳氏雖出身名門，但年紀略小些，且初入宮闈，若驟然與富察氏、博爾濟吉特氏同列，恐遭人嫉妒。不如先封為正六品常在，待日後觀其品行，再行晉封。”
皇上搖頭：“常在未免太低，有負太後一番心意，也委屈了章佳氏一族。”
他頓了頓，“朕意已決，給滿軍旗一些優待無妨，仍封章佳氏為貴人。”
皇後心中微沉，麵上卻仍是笑意溫婉：“既然皇上聖意已決，臣妾自當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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