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華殿內檀香濃沉,誦經聲低徊。
殿中妃嬪按位次站立,衣香鬢影間暗流無聲。
“嫻嬪娘娘到——”
殿外唱和聲起,眾人目光齊向殿門望去。但見一襲素青宮裝的沈歲寧由宮女扶著,款步而入。
陽光自她身後映來,勾勒出略顯單薄的身形,她麵上脂粉輕薄,臉色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不似尋常有孕之人那般豐潤光潔,反倒平添幾分弱質楚楚之態。
她微微垂眸,腳步沉緩,手始終下意識地護在小腹前。
“本宮還當是誰呢,”不等沈歲寧行至殿中向皇後行禮,華妃懶洋洋又帶著尖刺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她斜睨著來人,嘴角噙著一絲譏誚,“到底是有了身孕,金貴起來了。讓我們這一殿的人都候著你一個,好大的排場。”
沈歲寧恍若未聞那尖銳的嗓音,徑直走至皇後座前,端正下拜,聲音輕柔卻清晰:“臣妾來遲,勞娘娘與各位姐妹久候,請皇後娘娘責罰。”
皇後端坐其上,身著寶藍緞綉金鳳宮裝,笑容寬和宛若春風:“快起來。你身子重,行動自然遲緩些,何罪之有?本就是為祈福安神,心誠最要緊。”
她目光在沈歲寧臉上停留一瞬,溫聲道,“瞧你臉色有些倦,可是軟轎坐著也不舒服?待會兒儀式後,早些回去歇著。”
“謝娘娘體恤。”沈歲寧再次屈膝,禮數周全,無可指摘。
這時,站在妃嬪佇列中的沈眉莊開口,聲音清亮平穩,打破了華妃話語留下的些許尷尬:“嫻嬪娘娘愛子心切,懷著身孕仍堅持親自前來寶華殿祈福,這份誠心,上天必定感念,定會庇佑娘娘與皇嗣平安康健。”
她說話時,目光坦然望向皇後與沈歲寧,並不看華妃,卻字字分明。
皇後聞言,笑容愈發慈和,她緩緩掃視身後一眾嬪妃,聲音溫潤悅耳:“沈貴人說得是。為人母者,這份心意最是珍貴。本宮也盼著你們都能為皇家多多綿延子嗣,開枝散葉,這纔是社稷之福,後宮之幸。”
華妃臉上譏誚之色更濃,瞥了沈眉莊一眼,又冷哼一聲,終究沒再說什麼。
她扭頭本想瞪向麗嬪示意,卻見麗嬪站在她側後方不遠,目光發直地望著寶華殿內繚繞的煙霧,臉色比沈歲寧還要白上幾分,額角甚至沁出細汗,魂不守舍,顯然根本沒聽見方纔的對話。
華妃心頭火起,正欲警告,忽地想起近日宮中沸沸揚揚的“康祿海鬼魂”之說,再看麗嬪這副失魂落魄、驚懼疑鬼的模樣,立刻明白她定是心虛膽寒,被那些流言嚇破了膽。
蠢貨!華妃暗罵一句,到底顧忌場合,隻得強行按下不滿,扭過頭去,手中絹帕卻被絞得死緊。
沈歲寧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沈眉莊投去一個幾不可察的感激眼神。
她麵上仍是那副恭順柔弱的模樣,心中卻冷冷一笑。
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借著清咳的動作側頭看向岫玉。
卻見她目露擔憂,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
沈歲寧心下一凜,這是香味有異。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殿內原本聞著莊重平和的檀香氣味,似乎也不再令人寧神,反而隱隱帶著一股發悶的、幾乎要堵住喉嚨的氣息。
沈歲寧隻得不時借著整理鬢髮或撫平袖口的動作,將袖中那方浸了藥水的帕子極快、極輕地掩到口鼻前,深吸一口那微苦清涼的葯氣,又迅速放下。
動作謹慎剋製,不敢有絲毫頻繁,生怕引來上方或旁側探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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