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寧卻並無懼色,隻沉默了一瞬,唇角竟掠過一絲弧度。
她見秋和與墨玉滿麵憂懼,眸色軟和下來,拍了拍秋和緊攥的手背。
“不用擔心,本宮不信這些。”她聲音清淩淩的,帶著一股子鎮定,
“若這世上真有鬼魂索命,紫禁城幾百年來有多少幽魂怨魄?怕是早就擠得無處落腳了,哪還輪得到康祿海一個新鬼出來嚇人。”
她這話說得平靜又篤定,奇異地撫平了秋和與墨玉心頭的寒意,那最後一問,更添了幾分深意。
“娘孃的意思是……”秋和心思轉得快些,遲疑道。
“本宮是在想,”沈歲寧轉回身,示意秋和繼續為她綰髮,目光落在鏡中自己沉靜的眉眼上,“這不是鬼,怕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墨玉恍然:“有人裝鬼?嚇富察貴人做什麼?還專挑她從寶華殿那種地方回來……”
“醉翁之意不在酒。”沈歲寧淡淡道,
“康祿海死得‘乾淨利落’,可誰都不是傻子。一個冷宮太監,哪來的膽子和門路對正當寵的貴人下毒?背後必定有人。如今他一根繩子吊死了,線索看似斷了,有人……這是不甘心,想用這‘鬼魂’把水攪渾呢。”
“富察貴人膽小,拿她開刀,嚇病一個貴人倒是其次,這‘鬼’出現在宮道上,訊息傳得快,怕是意在敲山震虎,試探各方反應,尤其是……看看有沒有人會因此心虛,露出馬腳。”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妝台上光滑的邊緣。
“這裝鬼的人,心思倒深,也夠膽大。禦花園巡守雖不如各宮嚴密,卻也不是無人之地。能摸清富察貴人的行蹤,安排得這般‘恰到好處’……”
“憑他們怎麼鬧騰,”墨玉定了定神,忿忿道,“隻要別鬧到咱們鍾粹宮,髒了娘孃的眼、驚了娘孃的胎就好。”
沈歲寧微微頷首,目光投向窗外尚帶幾分料峭的藍天。
“你說的是。他們查他們的鬼,我們過我們的日子。”
她語氣平穩,卻字字清晰,“吩咐下去,鍾粹宮這些時日門戶緊些,夜裡值守多添兩人,尤其是通往各宮的主路附近,多留心著動靜。咱們自己院裡的人,吃食用度都經心再經心。外頭送來的東西,一概按老規矩驗看。至於那些神神鬼鬼的風聲……”
她收回目光,鏡中容顏端莊平靜,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銳光。
“聽過便算了。咱們,守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便是。”
秋和與墨玉齊聲應“是”,殿內重新安靜下來,隻餘下篦發細微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帶著早春寒意的風。
陽光依舊淡淡地照著,將鍾粹宮籠罩在一片寧謐之中,彷彿外頭那些驟然興起的、連宮道都染上詭譎的波瀾,都與這一方安穩天地無關。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鍾粹宮內,沈歲寧正倚在窗邊榻上翻著一卷書,天光映著書頁,也映著她沉靜的側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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