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
沈歲寧坐在在暖榻上,手腕下墊著迎枕,王太醫三指搭脈,凝神細察,岫玉與墨玉侍立一旁,屏息靜氣。
良久,王太醫收回手,臉上露出鬆緩的笑意,躬身道:“恭喜娘娘,龍胎脈象平穩有力,胎息日漸茁壯,娘娘自身氣血調和,並無不妥之處。隻需繼續安心靜養,飲食均衡,便可安然。”
沈歲寧輕輕“嗯”了一聲,臉上卻未見多少喜色。
她緩緩坐直了些,接過秋和遞上的溫水抿了一口,這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王太醫,聲音不高,卻清晰:
“王太醫醫術精湛,本宮自是信得過的。隻是……”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袖口的纏枝蓮紋,“本宮近日翻閱些雜書,見上麵提到一種名為‘玉台金盞’的花卉,似乎有些說道。依太醫看,若是不慎接觸了此花,於常人,尤其於有孕之人,會當如何?”
王太醫聞略微沉吟,似在組織專業的言辭,謹慎答道:“回娘娘,此花確非尋常觀賞花卉。其汁液花朵,皆含有毒性……”
他抬眼,見沈歲寧聽得認真,便繼續道:“至於有孕婦人,因體質特殊,更為敏感。孕初胎氣未固,若接觸此毒,反應往往更劇。除上述癥狀外,最易引發胸悶氣短、心慌盜汗,嚴重者……恐擾動胎元,導致腹痛見紅,乃至……小產之禍。”最後四字,他說得極輕。
沈歲寧靜靜地聽著,麵上波瀾不驚。
待王太醫說完,她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原來如此,毒性這般兇猛。”
隨即目光轉向窗外,又緩緩收回,落在王太醫臉上,話鋒忽然一轉:
“說來也巧,前日內務府依例送來的春日份例中,恰有幾盆開得正盛的‘玉台金盞’。本宮瞧著顏色鮮亮,還命人擺在了廊下賞看。如今聽太醫這麼一說,倒是有些後怕了。”
王太醫心頭猛地一跳,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
花房送毒花?他後背瞬間沁出冷汗,既驚駭於後宮手段之陰毒,又擔憂嫻嬪娘孃的安危。他下意識地看向沈歲寧的腹部。
隻見沈歲寧撫著小腹,唇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繼續道:“本宮這幾日,確是覺得偶爾有些氣短,胸口發悶,不知是否與此有關?又或是春日氣候反覆所致?”
王太醫是何等乖覺之人,此刻已全然會意。娘娘這是……要將計就計,以弱示人?
他迅速壓下心中驚濤,麵上恢復醫者的沉穩,順著沈歲寧的話道:“娘娘初有身孕,體質敏感,對外界氣息變化確比常人更易察覺。那‘玉台金盞’花香濃鬱,花粉細微,隨風而入,縱使未曾直接觸碰,但引起些許胸悶氣短、心神不寧之症,也是有可能的。”
他略一停頓,見沈歲寧眼中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瞭然,便更加低聲道:“若日後……有人問起娘娘鳳體,微臣便隻道娘娘春日氣虛體弱,易感外邪,略有胸悶,需加倍靜養。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沈歲寧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個王太醫,果然是個明白人,一點就透。
“太醫考慮周全,便依你所言。”她聲音溫和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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