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
接連幾日前朝事務冗雜,一樁樁一件件堆在禦案上,皇帝已有三四日未曾踏入後宮,連牌子都免了。
蘇培盛小心伺候著筆墨,眼見皇帝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倦色與些許煩躁。
殿外通傳:“皇後娘娘求見。”
皇帝筆尖微頓,揉了揉眉心:“請皇後進來。”
對於這位端莊持重的正妻,他向來給予足夠的尊重,尤其在需要維繫後宮平穩的時候。
皇後一身明橙色緞綉襯衣,外罩緋色坎肩,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隻簪了幾點珠翠並一支赤金扁方,通身氣度雍容沉穩,毫無張揚之色。
她步履從容地進殿,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國母的關切與溫婉,規規矩矩地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起來吧。”皇帝抬手虛扶,語氣緩和了些,“皇後此時過來,可是後宮有事?”
“後宮一切安穩,皇上無需掛心。”皇後起身,聲音柔和,
“臣妾是見皇上連日辛勞,心中牽掛,特燉了一盞冰糖燕窩送來,最是潤肺去燥。”
她示意剪秋將食盒交給蘇培盛,自己則上前兩步,似要替皇帝整理一下略顯淩亂的奏摺邊緣。
就在她抬手拂過禦案一角時,一方素凈的絹帕從她袖中無聲滑落,輕飄飄地掉在皇帝手邊的明黃緞墊上。
“嗯?”皇帝目光被那方帕子吸引。
帕子質地普通,但邊緣綉著的幾叢蘭草卻極為精巧,蘭葉飄逸,用色淡雅,在一堆硃批奏摺與華麗擺設中,顯得格外清致脫俗。
“這帕子……”皇帝順手拈起。
皇後似才發覺,臉上露出一絲赧然,忙道:“臣妾失儀。”
她並未立刻取回,反而順著皇帝的話,目光落在帕上,語氣自然地帶上了欣賞,
“這綉工細緻。是延禧宮的安答應前幾日來請安時,孝敬給臣妾的。那孩子心思細,綉技也出眾,臣妾用著甚好,便常帶在身邊。”
皇帝聽了,目光在那蘭草上多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難為她有這份巧思和孝心。”
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至少沒有不耐。
皇後見皇帝並未反感,便順勢在旁邊的綉墩上淺淺坐了,接過蘇培盛奉上的茶,像是閑話家常般繼續道:“安答應性子是極安靜的,懂規矩,知進退,從不惹是生非。每每來請安,也不多話,隻靜靜陪著,或是做些針線。臣妾瞧著,倒是個老實本分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隻是……皇上日理萬機,怕是許久未曾留意了。安答應與莞貴人、沈貴人她們是同屆秀女,如今沈貴人協理宮務,莞貴人也常伴君側,唯有這安答應,入宮至今,尚未得幸天顏。女孩子家青春有限,長久這般……臣妾瞧著,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
皇帝抬眼看了看皇後。皇後神情懇切坦然,眼中隻有一如既往的端莊與一絲恰到好處的、對妃嬪的慈悲。
他想起那個印象模糊、總是低眉順眼的安答應,似乎確實沒什麼錯處。
皇後既親自開口,他沉默片刻,將帕子輕輕放回皇後麵前的幾上:“皇後賢德,時刻不忘關懷六宮,朕心甚慰。安答應……既然皇後覺得她好,朕知道了。”
沒有明確承諾,但一句“朕知道了”,在帝王這裡,往往就意味著應允。
皇後深知皇帝脾性,懂得見好就收,立刻起身,恭敬道:“臣妾隻是盡分內之責。一切,自然還是由皇上聖裁。皇上保重龍體,臣妾不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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