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正殿,鎏金香爐吐出裊裊青煙,空氣裡瀰漫著沈歲寧慣用的、清冽如梅的淡香,與她此刻蒼白脆弱的麵容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皇帝踏入殿內,看到的便是她盈盈下拜的身影,比記憶中更纖薄幾分。
“寧兒不必多禮。”皇帝上前一步,親手扶起她,觸手隻覺得腕骨伶仃,不由微微蹙眉,引她到暖榻邊坐下,目光落在她沒什麼血色的臉上,
“怎的臉色還是這般蒼白?王太醫不是一直為你調理,怎不見起色?”
沈歲寧順勢倚著炕桌,抬起眼,眸中漾著水光,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恰到好處的嬌怯與依賴:“謝皇上關懷。王太醫醫術高明,用藥也精心,是臣妾自己不爭氣……總覺懶懶的,吃什麼都沒滋味,夜裡也睡不踏實。許是春困纏人,擾了心神。”她輕輕咳嗽兩聲,更是我見猶憐。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身子不爽利就不能馬虎。蘇培盛,去傳太醫來。”
沈歲寧眼中迅速泛起感動之色,忙道:“皇上日理萬機,臣妾這點小事怎敢勞您掛心。”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皇上處理朝政辛苦,臣妾無用,不能分憂,隻能吩咐小廚房備了幾樣清淡小菜和羹湯,都是皇上往日略用過說好的。不知皇上……可否賞臉一嘗?”
皇帝見她如此,心中那點因連日寵幸甄嬛而對她產生的微妙忽略感,竟化為一抹淡淡的憐惜。
尤其是看著她眉心那一點硃砂痣,在蒼白膚色映襯下格外顯眼,更觸動了他心底某處柔軟。他朗聲一笑,帶了點打趣:“你都親自開口了,朕哪有不用的道理?”
菜肴擺上,多是清爽時蔬、精緻粥點,唯一一道葷腥是燉得澄澈的雞湯。
皇帝剛舉箸,便見身旁的沈歲寧臉色驟變,以袖掩口,竟來不及告罪,便起身踉蹌著沖向屏風後的凈室,隨即傳來壓抑不住的劇烈乾嘔聲。
“寧兒!”皇帝一驚,放下筷子跟了過去,隻見沈歲寧伏在盂盆邊,吐得撕心裂肺,單薄的脊背不住顫抖,眼角逼得通紅,溢位生理性的淚珠。
好一會兒,她才緩過氣,由岫玉扶著漱了口,轉過身來,已是鬢髮微亂,臉色白得像紙,眼中水霧氤氳。
“皇上恕罪……”她聲音虛軟發顫,“臣妾失儀……方纔聞到那雞湯的味道,便覺腥氣撲鼻,胃裡翻騰得厲害……”她說著,似乎又要作嘔,勉強忍住。
皇帝心中有個念頭浮現,他一把扶住她,觸手冰涼,立刻將人半扶半抱地帶回榻上,語氣難得帶上了急切:“莫怕,定是身子不適。太醫呢?快傳!”
沈歲寧軟軟地靠在他懷裡,氣息微弱,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仰起臉,那雙總是帶著清冷或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霧氣濛濛,眼尾暈紅,隻依賴地看著他,聲音輕得像羽毛:“都是臣妾不好……擾了皇上用膳的興緻……”
美人在懷,又是這般脆弱堪憐的模樣,皇帝哪還有半分責備之心。
他攬著她,溫聲安撫:“說的什麼傻話,你的身子要緊?顧好自己纔是正理。”
沈歲寧似乎被這話慰帖,將臉輕輕貼在他胸前,低低地、充滿依戀地喚了一聲:“夫君……”
這一聲“夫君”,夾雜著病弱委屈、全心依賴的呢喃,瞬間擊中了皇帝心底另一處隱秘的角落——那是對柔弱者的保護欲,是對“專屬柔情”的滿足感,甚至……因近日幾乎專寵甄嬛,而對沈歲寧產生了些許心虛與補償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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