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的偏殿裡,炭火總是燒得不夠旺,總帶著一股子驅不散的陰濕氣。
寶娟端著一盞半溫的茶,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小主,今兒天氣瞧著比前幾日和暖些,禦花園東南角那兒的迎春花,聽說已結了密密的花骨朵兒,悶了一冬了,小主可要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好的,說不得……還能遇上皇上在園子裡賞早春景緻呢。”
聽到這裡安陵容捏著綉綳的手指頓了頓,針尖險些紮到指腹。
她心裡那點沉寂了許久、連自己都不太敢觸碰的念想,被寶娟這句話輕輕撩撥了一下。
入宮半年,同批的姐妹風生水起,唯有她這裡門庭冷落,皇上……怕是連她安陵容是誰都快忘了。去禦花園走走,萬一呢?萬一真有那樣的機緣……
她終究是點了點頭,聲音細弱:“也好。去換身鮮亮些的衣裳吧。”
她選了件並不逾製的的旗袍,外頭罩了件半舊的玉色坎肩,對著模糊的銅鏡照了又照,總覺得鏡中人麵目模糊,毫無光彩,心下先自怯了三分。
禦花園裡,冬日的蕭索尚未完全褪去,但向陽的牆角,一叢叢迎春花枝上,那星星點鵝黃的確帶來了些許春意。
安陵容帶著寶娟,專揀著僻靜的小徑走,既盼著那萬分之一的“偶遇”,又怕真的撞見旁人,尤其是那些得寵的妃嬪。
行至一處假山石後,正要拐彎,卻聽見山石另一側傳來壓低的嬉笑聲,像是兩個小太監和一個小宮女在偷懶閑話。
安陵容下意識停住腳步,屏住了呼吸。
“……嘿,你說咱們天天累死累活的,什麼時候能攢夠銀錢調到個主子身邊啊”一個尖細的太監聲音。
“嗤,主子?要是向莞常在這樣得寵的還好,可別是遇到延禧宮那位”另一個聲音介麵,帶著鄙夷
“你是說安答應?”宮女的聲音帶著好奇。
“可不是,這屆新人裡頭,除了年紀最小、還一團孩氣的方佳常在,不就剩那位了”他聲音壓得更低,
“入宮半年了,牌子怕是都擱灰了吧?聽說內務府那幫最會看菜下碟的,份例東西都給得不齊全,冬日裡的炭都有煙氣。嘖嘖,跟個不得寵的主子,還不如現在呢…”
後麵的話,安陵容已是聽不進去了,此時的她臉色慘白,渾身冰冷,彷彿兜頭被潑了一盆帶著冰碴子的水,連心肺都凍得麻木了。
種種字眼,化作無數細小的刀子,將她殘存的那點尊嚴和期盼淩遲得粉碎。
她眼前發黑,腳下發軟,全靠扶住了冰冷的山石才沒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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