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寧由墨玉扶著，緩緩步入暖閣。
一身胭脂紅的鬥篷上，還沾著倚梅園清冽的梅香與未化的碎雪。
岫玉早已備好了暖爐與熱湯，悄無聲息地替她解下鬥篷。
“小主，”墨玉覷著她的神色，一邊遞上暖手爐，一邊輕聲問，“皇上……沒隨小主一同回來麼？”
沈歲寧就著岫玉的手，抿了一口溫熱的杏仁茶，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影。
“去皇後娘娘宮中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絲毫意外或失落，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與己無乾的事。
墨玉“哦”了一聲，臉上閃過些微替主子不平的神色，卻也不敢多言。
倒是岫玉，一邊整理著褪下的鬥篷，一邊溫聲道：“今日是除夕，皇上理當歇在皇後娘娘處的。小主在倚梅園……一切可還順遂？”
沈歲寧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窗欞。
窗外，庭中那株紅梅在宮燈朦朧的光暈裡，靜靜開著。
皇帝方纔的氣息，那混合著龍涎香與梅花冷意的溫度，似乎還縈繞在身側。
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艷與深藏的憐惜，她看得分明。
“足夠了。”她收回手，指尖微微蜷起，彷彿握住了某種無形的東西，“今夜，已經足夠了。”
炭盆裡“劈啪”輕響，爆開一朵小小的火花。
沈歲寧轉身，麵容被暖光映得愈發柔和靜美，眼底卻是一片澄澈的清醒。
“更衣，安置吧。”她吩咐道，“今夜，宮裡許多人都要無眠了。我們，須得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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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軒裡炭火暖融，將嚴冬的寒氣隔絕在外。
甄嬛正倚在窗邊綉著一方帕子，聽聞聲響抬頭，便見沈眉莊帶著一身清冷的空氣走了進來，身後的采月忙接過那件沾了些許雪沫的藕荷色鬥篷。
“這幾天真真是忙呢，”沈眉莊未語先笑，聲音裡帶著一絲熟稔的疲憊，走到暖爐邊伸出手烘著，
“皇後娘娘接見命婦，咱們這些新晉的也得在一旁侍立規矩，站得人腳都酸了。”
“眉姐姐，你來啦。”甄嬛放下手中針線，臉上綻開真切的笑意，起身親昵地去拉她的手，觸手一片微涼，
“快過來暖暖。槿汐，沏碧螺春來，再來盤棗泥山藥糕。”
“今日難得清閑，便想來你這裡躲躲懶，說說話兒。”沈眉莊順著她的力道在暖炕另一邊坐下。
接過崔槿汐奉上的熱茶，滿足地輕呷一口，眉眼舒展開來。
她環顧這佈置得愈發雅緻的暖閣，目光掠過多寶格上幾樣新添的、顯然出自禦賜的擺件，笑意依舊溫婉。
殿內一時靜謐，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
甄嬛用銀簪子輕輕撥了撥手爐裡的灰，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聲音比平日更軟和幾分：“姐姐……近來常來我這裡，我心裡自是歡喜的。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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