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的暖閣裡,炭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墨玉眉間的憂色。
“小主,這莞常在一連侍寢五日,風頭無兩。咱們…”墨玉壓低了聲音,將一盞溫熱的養身茶奉到沈歲寧手邊。
沈歲寧接過茶盞,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暖意,神情卻平靜無波。
“急什麼。”她輕輕吹開氤氳的熱氣,眼底映著跳動的炭火,“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她如今是那棵最高的樹,最先感受到疾風驟雨的,自然不會是我們這些尚在蔭蔽之下的。”
她心中默唸:那張與故人肖似的臉,再加上說些觸動聖心的言辭,皇帝此刻正沉湎於舊夢與新歡交織的柔情裡,這份恩寵,豈是區區五日能止的。
“岫玉。”她伸出皓腕,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幫我診脈。”
宮女墨玉聞言退開半步。
岫玉應了聲“是”,在綉墩上端正坐下,先靜了靜自己的氣息,方將三指穩穩地搭了上去。
指尖微涼,觸及主子溫熱的肌膚。
一時間,屋裡靜極了,靜得能聽見窗外積雪壓斷枯枝的細微聲響,能聽見銅漏裡水珠墜落的叮咚。
沈歲寧的目光落在岫玉低垂的眉眼上,看她長睫輕覆,全副心神都凝於指下。
脈息在指尖下跳動。岫玉診得極仔細,左右手換過,指尖力道亦輕重交替,探尋著那最隱秘的徵兆。
她的眉心起初微微蹙著,良久,那蹙起的結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絲。
沈歲寧並不催促,連呼吸都放得輕緩,彷彿怕驚擾了這場無聲的探問。
隻有她自己知道,袖中另一隻手,指尖已悄然掐入了掌心。
終於,岫玉緩緩收回了手。
她抬起頭,眼中的神色是慣有的恭謹:“小主似有滑脈之像,隻是月份尚淺,這跡象極微極弱。奴婢……此刻不敢十足斷定。最少要再過一旬才能確定…”
沈歲寧聽著,麵上依舊平靜無波,隻慢慢地,將手腕收了回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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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殿內暖意蒸騰,香爐燃著醇厚檀香,混著玉盤珍饈的香氣漫開,絲竹雅樂繞樑不絕。
“皇上駕到”蘇培盛在外唱道。
滿宮嬪妃及宗親皆起身參拜,衣料珠翠環佩輕響。
皇帝身著明黃織金龍常服走向主位,目光掃過席間。
滿宮妃嬪衣著或是華麗,或是嬌俏。
皇上一眼便注意到了身穿素雅月白宮裝的沈歲寧,她頭上簪了白玉簪子,氣質越發清冷端莊了。
皇上見此嘴角微勾,真是個表裡不一的小丫頭。
“起身吧,今兒是家宴,諸位不必拘束”皇上道。
果郡王說“皇兄說不必拘束,到底還是拘束”
皇帝笑嘆:“十七弟今日倒安分,往年總愛溜出去賞雪。”
允禮淺笑:“今日家宴齊聚,臣弟豈敢失禮。”
皇上轉而又誇讚了華妃協理後宮有功。
華妃見此更加得意了,一身艷紅綉海棠宮裝起身,在皇後之前,端杯笑道:“皇上,臣妾敬您!哥哥大敗羅卜藏丹津,捷報趕在除夕傳來,全賴皇上聖明!”
皇上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卻不得不誇道“好,好一個年羹堯,好一個年大將軍”
華妃嬌嗔道“哥哥在前朝為皇上儘力,臣妾在後宮為皇上盡心,這都是當然的。”言罷仰頭喝酒,還瞥了皇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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