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七日禁足期已過。
沈歲寧晨起悉心裝扮,依舊是清雅素凈的妝扮,隻是氣色在岫玉的精心調養下好了許多,眼底一片沉靜。
她踏入景仁宮殿門時,已有幾位嬪妃在座,如敬嬪、齊妃等。
她依禮一一問好,態度恭謹謙和,彷彿那七日的禁足不過是尋常靜養。
她剛坐定,茶尚未奉上,便聽殿外宮人揚聲道:“碎玉軒莞常在到——”
這一聲通傳,讓原本低聲細語的殿內驟然一靜,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側首望向門口。
連端坐上首的皇後,撫著茶盞蓋子的手也微微一頓。
隻見甄嬛身著月白色綉淡綠蘭草紋樣的旗裝,外罩一件淺碧色滾白狐毛鬥篷,青絲隻簪一支素銀鑲珍珠的簪子並兩朵小巧的絨花,臉上薄施脂粉,雖仍有幾分病後初癒的蒼白,但眸光清亮,步履從容。
她穩步上前,先向皇後行了大禮:“臣妾莞常在甄嬛,參見皇後娘娘,娘娘萬福金安。病體拖延,久未請安,望娘娘恕罪。”聲音清晰溫婉,舉止得體。
皇後已換上和煦笑容,虛抬了抬手:“快起來。本宮瞧著你氣色好了許多,可是大安了?身子要緊,你能康復,本宮就放心了。”
“勞娘娘掛心,托娘娘洪福,臣妾已無大礙。”甄嬛起身,又轉而向其他人行禮。
對上沈眉莊時,她早已按捺不住驚喜,幾乎是立時起身迎了半步,握住甄嬛的手,眼圈微紅:“嬛兒!你……你這是大好了?真是菩薩保佑!”
甄嬛回握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溫聲道:“讓姐姐擔心了,我已好了。”
兩人執手相看的溫情一幕尚未落下,殿外再次傳來通傳,帶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張揚氣息:“華妃娘娘到——!”
眾人神色皆是一凜。
隻見華妃依舊是一身艷光四射的打扮,扶著頌芝的手,儀態萬千地走了進來,目光習慣性地先掃向沈歲寧的方向,帶著慣有的審視與冷意,顯然今日是打算繼續敲打這位剛解禁的“新寵”。
然而,她的目光在觸及沈歲寧之前,先被那道清雅的身影攫住了。
華妃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臉上的笑容凝了凝,隨即化為更深的譏誚與冰冷。
她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卻不急著落座,而是側過身,目光如同帶了鉤子,上下打量著甄嬛,紅唇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
“喲,”華妃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本宮當是誰呢,這不是碎玉軒那位久病的莞常在麼?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捨得出來了。”
她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甄嬛看似平靜的表象。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連皇後臉上的笑容不變,隻靜靜看著。
沈眉莊握著甄嬛的手下意識收緊,麵露擔憂。
沈歲寧則微微垂眸,彷彿專註於自己袖口的花紋,實則將一切盡收耳中。
甄嬛迎著華妃逼人的目光,不閃不避,微微屈膝,行禮的姿態無可挑剔,聲音依舊平穩:“嬪妾給華妃娘娘請安。娘娘說笑了,嬪妾能起身,全賴皇後娘娘關懷、華妃娘娘恩典,以及太醫盡心醫治。病去如抽絲,嬪妾雖自覺稍愈,仍需靜養,不敢稱康健。”
“恩典?”華妃輕笑一聲,護甲輕輕敲擊著掌心,“本宮可當不起。本宮隻是怕有些人病得太久,忘了自己還是個宮妃的本分…”
她話鋒一轉,眼風又掃過沈歲寧,“看來這宮裡,倒是喜事多呢。就是不知,這病是真好了,還是……換了個由頭,又想著別的‘福分’了?”
這一下,竟是同時將甄嬛和沈歲寧都影射了進去。
殿內眾人屏息,知道今日這場請安,怕是不會輕易收場了。
甄嬛麵色不變,隻將身子更低地福了福:“娘娘教誨的是。病中寂寞,嬪妾亦時常自省,深恐辜負天恩,如今既得痊癒,自當恪守本分,靜心侍上,不敢有非分之想。”
她答得滴水不漏,將“病”歸為天意,將“愈”歸於皇恩,態度恭順至極。
華妃見她如此,一拳如同打在棉花上,眼中厲色更甚,正要再言,
坐於她下首的曹貴人卻輕輕柔柔地開口了:“華妃娘娘也是關心莞常在。畢竟病了這些時日,如今大好,真是可喜可賀。可見宮裡太醫盡心,娘娘們也慈愛。”
她笑著看向甄嬛,又似無意地掃過沈歲寧,“說起來,嫻貴人今日氣色也極好,禁足靜養,看來也是有益處的。兩位妹妹如今都‘康健’了,往後一起侍奉皇上,姐妹和睦,纔是真正的福氣。”
麗嬪果然立刻接腔,語氣酸溜溜的:“可不是麼!這一個兩個的,都好得真是時候!”
一直沉默的沈歲寧,此刻不得不抬起眼簾。
她先是對曹貴人微微頷首,以示聽見,隨即轉向華妃,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平穩無波:“臣妾謝華妃娘娘關懷。靜思數日,深知前些時候確有不當之處,今後定當時時謹記娘娘提點,恪守宮規,安分守己。”
她絕口不提飲食剋扣等事,隻認“不當”,態度比甄嬛更加低調馴順,彷彿真是被禁足懾服了心性。
華妃盯著沈歲寧,想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不甘或怨懟,卻隻見一片沉靜的恭順。
這股憋著勁無處發作的感覺讓她心頭火氣更旺,連帶著看一旁清雅脫俗的甄嬛也更覺刺眼。
她冷哼一聲,終於轉身落座,不再看她們,隻對皇後道:“皇後娘娘,如今看來,咱們宮裡倒是越來越‘熱鬧’了。隻盼著這份‘熱鬧’,別攪擾了娘娘清靜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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