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的窗下新移了一株紅梅,不過三兩枝椏,竟也頂著寒風綻開了數朵。
沈歲寧裹著銀狐裘披風立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平坦的小腹,目光落在那些臨寒而開的花苞上,許久未動。
葯膳已用了不少,溫補的方子也仔細調理著,可皇帝的恩澤……近來多半是灑在翊坤宮了。
華妃兄長年羹堯西北征戰正酣,這份前朝的倚重,自然化作了後宮的雨露。
她想起“劇情”中甄嬛即將在除夕夜倚梅園與皇上邂逅,即使是冒充的餘鶯兒也很是風光了一陣……
又想到最近這幾日,恰是太醫私下提點過的易孕之期…
再賭一次吧。
這個念頭清晰起來,帶著破釜沉舟的冷靜。
她轉過身,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墨玉,倚梅園的梅花,今年開得如何了?”
墨玉忙答:“回小主,花房的公公說,因今年冷得早,倚梅園好些老梅都已陸續綻了骨朵,想來正是將開未開、最有看頭的時候。”
“嗯。”沈歲寧頷首,似在欣賞窗外的紅梅,半晌才又開口,聲音壓得低,隻容近前的墨玉與岫玉聽清,“今日……禦前可傳過話,說皇上要去翊坤宮?”
墨玉搖頭:“並無特殊傳話。那邊也沒遞別的訊息過來。”
沈歲寧心中一定,最後一絲猶豫褪去。
她看向心思細密的岫玉,吩咐道:“今日天色難得晴朗。岫玉,你去養心殿外尋個穩妥的機會,見一見蘇公公,不必提我,隻說……”她略微沉吟,字句斟酌得極小心,“就說你今日路過倚梅園,見牆角數枝紅梅開得意外早,顏色極正,想著皇上素日愛梅,或許有暇一觀。若皇上政務繁忙或已有安排,便萬萬不可多言,立刻回來。”
這並非正式的邀約,隻是一個“發現美景、稟報禦前”的由頭,給了皇帝一個順水推舟、臨時起意來看她的台階,也給自己留足了不被理會、毫不傷顏麵的餘地。
岫玉會意,鄭重應下:“奴婢明白,必不多說一字。”
沈歲寧看著她退下的背影,復又望向那株紅梅。
機會,她已遞出去了。剩下的,便是等待,以及準備好承接可能到來的一切——無論是期望中的恩寵,還是失望後的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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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中,蘇培盛從外進殿侍立一旁。
直到皇上批完一本摺子,抬眼見他麵上帶著笑,才隨口問:“見你麵帶喜色,方纔出去是遇見什麼好事了?”
“哎喲,皇上聖明。”蘇培盛忙躬身,笑得更殷勤了些,“方纔鍾粹宮的岫玉姑娘過來,說倚梅園的梅花今年開得格外早,紅艷艷的正當好看。奴纔想著,今兒天光正好,皇上操勞了一日……故而多聽了兩句。”
“倚梅園……”皇上手中硃筆微頓,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懷念與瞭然,“那裡的梅花,是有些看頭。”
他放下筆,語氣聽不出喜怒,“走吧,去瞧瞧。”
剛進倚梅園,還未及細看滿園疏影,目光便先被一角奪目的紅攫住了。
隻見沈歲寧並未察覺來人,正獨自立在一株開得最盛的紅梅下。
她罕見地穿了一身海棠紅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襖,外罩銀紅色羽紗麵白狐皮裡的鶴氅,領口一圈茸茸的白,襯得她欺霜賽雪的容顏愈發驚心。
日光透過梅枝,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她正微微仰頭,專註地凝視著眼前一枝橫斜的梅花,側臉線條在光暈中朦朧了平日的清冷,竟透出一種渾然天成的、近乎嫵媚的靜謐風華。
這與她平日示人的模樣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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