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三刻，日頭偏西，將翊坤宮華麗的琉璃瓦映得一片金輝。
沈歲寧領著墨玉，靜候在正殿外的庭院中，姿態恭謹，目不斜視。
殿內，頌芝悄步上前，對著正倚在榻上的華妃輕聲稟道：“娘娘，嫻貴人來了，如今正候在院裡。”
華妃聞言，鳳眸一挑，手中把玩的和田玉如意頓住：“她來做什麼？”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厭煩。
“回娘娘，”頌芝低眉順眼，“嫻貴人說，上午娘娘傳喚時她正巧不在宮中，心下一直不安。如今得了空，便即刻過來向娘娘請安，也是……全了娘娘賞布相邀的心意。”
“哼，”華妃將玉如意往身旁小幾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巧言令色。她到底是來見本宮的，還是算準了時辰，想來這兒‘偶遇’皇上的？狐媚東西，竟晃悠到本宮跟前來了！”她越說越氣，抬手便拍在幾麵上，震得茶盞叮噹。
頌芝見狀，忙勸道：“娘娘何必為她動氣，仔細手疼。既不願見她，奴婢尋個由頭打發了便是。隻是……到底原是咱們宮裡下帖去請的，若直接打發，麵子上……”
華妃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想起兄長即將出征西北，皇上晚膳必定過來，此刻實在懶得與這等小角色周旋費神。
她嫌惡地擺了擺手，彷彿要揮開什麼不潔之物：“罷了。你去告訴她，她的‘心意’，本宮知道了。念在她還算懂規矩，去庫房揀兩匹顏色老成些的杭綢賞她，打發走吧。”
“是。”頌芝應下，剛要轉身，又被華妃叫住。
“等等，”華妃神色微斂，心思已從沈歲寧身上徹底移開，轉到正事上，語氣帶上難得的鄭重與關切，“兄長不日便要前往西北了。頌芝，你親自去，將庫裡那幾支上好的老山參，還有前兒皇上賞的血燕，都仔細收拾出來，打點妥當給兄長送去。邊關苦寒，需得提前備著。”
“奴婢明白，這就去辦。”頌芝領命，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庭院內，沈歲寧接到那兩匹中規中矩、絕非“新進別緻”的杭綢賞賜，以及頌芝客氣而疏離的“娘娘體恤，貴人請回”的話語。
麵上毫無波瀾，恭敬謝恩後，便帶著墨玉離開了翊坤宮。
走出宮門不遠，她側耳傾聽，似乎能感受到那華麗殿宇中，因家族榮寵與征戰之事而翻湧的另一種波瀾壯闊與隱隱憂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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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軒東暖閣裡，葯氣被刻意燃起的淡淡熏香壓下了幾分。
甄嬛與沈眉莊分坐在臨窗梨花木小幾的兩側，安陵容則陪坐在略靠後一些的綉墩上，身形相較兩位姐姐，便不自覺收斂得更為拘謹些。
小幾上擺著一碟禦賜的蜜柑，並兩盞清茶，倒有些閨中相聚的舊日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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