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陽光透過高窗灑下一片暖暉。
鎏金獸首香爐吐著沉水香,殿內隻聞硃筆批閱的沙沙聲與偶爾書頁翻動的微響。
沈歲寧磨好了墨,見皇帝凝神政務,便悄無聲息地退至窗下紫檀椅坐下,順手抽了本《閑情偶寄》,就著明亮的天光讀了起來,姿態是難得的放鬆。
約莫是巳時末的光景,殿外隱約傳來遠處宮人細碎的走動聲。
她正讀到“種植”篇中一樁關於反季節培育花木的趣談,聯想到現代溫室技術,覺得古今匠心偶有相通,唇角便不自覺漾開一絲淺淡笑意。
“寧兒。”
一道低沉而熟稔的嗓音,裹著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她耳畔。
沈歲寧渾身一顫,像被點了穴,手中的書“啪”地滑落膝上。
有種上課走神被抓包的感覺,她倉惶仰頭,正撞進皇帝含笑的深邃眼眸裡。
他不知何時已擱下硃筆,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身側,正俯身看著她。
“皇……皇上!”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起身。
皇帝卻伸手虛按了下她肩頭,沒讓她起來,自己反倒直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肩背。
語氣帶著批閱奏摺後的鬆快:“看了兩個時辰摺子,眼裡全是字。瞧你看得入神,連朕走近都未察覺——看什麼呢,這般有趣?”他說著,目光自然落到她膝間的書頁上。
沈歲寧定了定神,俯身拾起書。
指尖拂過書頁,耳根微紅,聲音卻已恢復平靜,帶著恰到好處的赧然:“臣妾失儀了……隻是讀到前人於園圃間的巧思,覺得生機盎然,一時忘了神。”她頓了頓,抬眼望向他,日光正盛,映得她眼眸清亮,“皇上可是累了?臣妾去換盞新茶來?”
皇帝擺擺手,目光仍停留在她手中書上,似乎對她所讀之物本身產生了興趣:“《閑情偶寄》……李漁此人,心思是巧。說說,讀到什麼生機盎然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帶著一絲批閱奏摺後的閑適。
沈歲寧心念急轉,她指尖輕點書頁,聲音溫軟下來,帶上些許回憶的意味:
“回皇上,書中這‘煻煨’育花之法,倒讓臣妾想起未出閣時,見額娘料理家事的舊事,那時家中有一株極難得的綠牡丹,畏寒得緊。額娘便讓人在花根旁埋了特意燒製、放溫了的陶罐,既驅了地寒,又徐徐散著暖意,竟真叫它在暖閣外也過了冬。”
皇帝果然被這家常趣事引了興趣,微微頷首:“你額娘是個細緻人。”
“謝皇上誇獎。”沈歲寧眼睫微垂,接著道,“額娘常說,治家如伺弄花草,貴在‘知性’與‘惜力’。知曉每株花的脾性,是喜陰喜陽,耐旱還是畏澇;也曉得家中僕役各有什麼長短,力氣該用在何處。便如這‘煻煨’之法,火候太過則傷根,不及則無用,非得恰到好處,方能事半功倍。”
她說到這裡,抬眼飛快地看了皇帝一眼,目光清澈,語氣中帶著懷念,“臣妾少時愚鈍,隻覺得額娘辛苦。如今自己在姑姑陪同下掌管一宮之事,雖微末如塵,才略略體會到其中調和、權衡的學問。一枝一葉,看似尋常,安排得妥帖了,方能滿院和順,不生閑氣。
皇帝聽著,臉上的神情愈發舒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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