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
暖陽透過菱花窗格，在室內投下慵懶的光斑。
沈歲寧倚在暖榻上，手中白瓷盞裡的牛乳茶香醇溫熱，她剛抿了一小口，墨玉便輕步進來。
“小主，趙德寶公公帶著他徒弟小順子來了，說是有事要回稟。”
沈歲寧眼皮未抬，隻輕輕頷首：“叫進來吧。”
趙德寶領著個麵生的小太監躬身入內，利落的打了個千兒：“奴才給嫻貴人請安。”
“起來吧。這時辰過來，什麼事？”沈歲寧將茶盞擱在一旁的小幾上，語氣尋常。
趙德寶側身，將身後那瞧著機靈卻難掩緊張的小太監上前半步：“回小主，這是奴才新收的徒弟小順子，在禦花園東邊當差。今兒晌午他瞧見了一檔子事，奴纔想著或許該讓小主知道，便帶他來細說。”
小順子趕緊又補了個禮，聲音有些發緊：“奴才……奴才晌午後在禦花園假山石附近撒掃，遠遠瞧見華妃娘娘帶著頌芝姑姑和一眾宮人從那邊過來，氣派得很。正巧，花房幾個小太監合力抬著好幾盆綠菊打從岔路口過，那菊花品相極好，奴才瞧得真切，是頂名貴的‘春水碧波’。”
沈歲寧撚著帕子的手微微一頓。綠菊，春水碧波……她心下已然明瞭七八分。
小順子嚥了口唾沫，繼續道：“頌芝姑姑當時就笑著對華妃娘娘說：‘娘娘您瞧，這定是內務府知道您愛菊，特意搬來預備著送翊坤宮的。’華妃娘娘臉上也見了笑模樣。可誰承想，領頭的花房太監上前回話，說……說這些綠菊是皇上親口吩咐，全數送往存菊堂，給沈貴人賞玩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華妃娘娘臉上的笑，當時就凝住了。頌芝姑姑臉色煞白，當即就被華妃娘娘下令掌嘴…”小順子說完，頭埋得更低。
沈歲寧靜靜聽完，麵上波瀾不驚，心中卻已透徹。
華妃心高氣傲，此番在禦花園眾目睽睽之下被打了臉，這口氣如何能平？矛頭自然要對準此刻風頭正盛的沈眉莊。
按“劇情”，明日請安路上那盆“意外”的汙水，怕是躲不掉了。
她沉默片刻，方纔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淡與告誡：“如此可有人瞧見你了？”
小順子急忙叩頭“回小主，奴才見勢不對，便趕忙躲在了假山後麵，無人瞧見”
“那就好，禦花園人來人往，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不稀奇。隻是你們需記得，主子們的事，不能議論的。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墨玉，看賞”
小順子渾身一凜，喜道：“奴才明白！奴纔不敢多嘴！多謝小主賞賜”
趙德寶也忙道：“小主放心，奴才定嚴加管教。”
“嗯，下去吧。”沈歲寧重新端起那盞微涼的牛乳茶。
殿內恢復寧靜。
墨玉上前輕聲問：“小主，此事……可要提醒沈貴人一聲？明日請安，怕是不太平。”
沈歲寧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搖曳的樹影，聲音輕得像嘆息：“提醒？以何名目？說華妃因綠菊之事遷怒，可能對她不利？無憑無據，便是挑撥是非；若被旁人知曉，更是引火燒身。沈貴人正蒙聖寵，自有她的福氣和運道。咱們……顧好自己便是了。”
她並非毫不動容。
沈眉莊端方雅緻，與她並無齟齬。但後宮生存，慈悲需有鋒刃，善良更需自保的智慧。
明日，且看風波起。她隻需做一個安靜的旁觀者。這，便是她選定的，最安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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