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戰壕裡的一顆草莓奶糖------------------------------------------。，她都把那片粗麻布碎片和軍功章緊緊攥在手裡，藏在自己的小口袋裡，誰都冇給看。她知道，這件事太離奇了，說出去，大人們隻會覺得她是哭糊塗了，在說胡話。，都時不時地掐一下自己的小胳膊，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指尖傳來的疼意，還有口袋裡粗麻布硌人的觸感，都在一遍遍地提醒她，湘江戰壕裡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趴在書桌上，小心翼翼地把那片軍裝碎片攤開。碎片隻有指甲蓋大小，粗糲的麻布纖維都磨得起了毛，上麵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還殘留著淡淡的、洗不掉的硝煙味。，放在碎片旁邊。銅質的軍功章在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那道豁口正好對著碎片上的血跡，像一場跨越了百年的對望。，小腦袋裡亂糟糟的。？是因為這枚軍功章嗎？那她還能不能再回去？那個斷了腿的少年叔叔，後來怎麼樣了？炮彈炸開的時候，他有冇有事？，是爸爸整理的，厚厚的一大本。糯糯踮著腳把它拿下來，翻到了湘江戰役那一頁。，可寫起湘江戰役的時候，筆觸卻抖得厲害。他寫，湘江一戰，紅軍折損過半，江水被血染紅，十裡之外都能聞到血腥味。他寫，很多十幾歲的娃娃兵，前一天還在跟他分半塊乾糧，第二天就永遠留在了湘江邊。他寫，有個叫陳石頭的小戰士，十六歲，為了掩護大部隊撤退，斷了一條腿，還守在陣地上打光了最後一顆子彈，最後拉響手榴彈，和衝上來的敵人同歸於儘了。“陳石頭” 三個字，像一顆小石子，狠狠砸在了糯糯的心上。。。，冇有活下來。，砸在回憶錄的紙頁上，暈開了上麵的墨跡。原來她見到的，是生命隻剩下最後幾個小時的少年。原來他拚了命護著她這個憑空出現的小丫頭的時候，自己已經走到了生命的儘頭。，想起他看著她的時候，眼裡無措又溫柔的樣子，想起他說 “叔叔護著你” 的時候，沙啞卻堅定的聲音。
他一輩子，都冇吃過一顆甜滋滋的奶糖。
糯糯猛地抹掉眼淚，從床頭櫃裡拿出太爺爺給她裝奶糖的小鐵盒。裡麵裝滿了草莓味的奶糖，是太爺爺特意讓警衛員給她買的，她最喜歡的味道。她抓了滿滿一把，塞進了自己的小口袋裡，又把軍功章緊緊攥在手裡，閉上眼睛，在心裡一遍遍地念著：湘江，戰壕，陳石頭叔叔。
她想再回去。
想給他一顆奶糖。
想告訴他，他們最後勝利了，他們用命守護的娃娃們，都過上了好日子。
手裡的軍功章，又開始慢慢發燙了。
和上次一樣的感覺，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刺骨的濕冷和濃烈的硝煙味，瞬間包裹住了她。
糯糯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又摔在了那條熟悉的泥濘戰壕裡。
槍炮聲比上次弱了一些，雨還在下，戰壕裡的積水冇過了她的腳踝，冰冷的泥水瞬間浸透了她的小襪子，凍得她一哆嗦。
陣地上靜悄悄的，隻有偶爾響起的零星槍聲，還有傷員壓抑的呻吟聲。大部隊已經撤退了，這裡隻剩下斷後的傷員和少數掩護的戰士，空氣中瀰漫著絕望又堅定的氣息。
糯糯顧不上冷，手腳並用地在泥濘裡爬著，睜大眼睛找著那個身影。
“陳石頭叔叔？” 她小聲地喊著，奶聲奶氣的聲音被風吹散，差點被槍聲蓋過去。
“誰？”
一個熟悉的、沙啞的聲音，從戰壕的死角裡傳過來。
糯糯眼睛一亮，立刻朝著那個方向爬過去。果然，陳石頭正靠在戰壕壁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脣乾裂得滲出血絲，左褲管的繃帶又滲出來新的血，手裡緊緊攥著那杆步槍，槍裡已經冇有子彈了。他的身邊，放著兩顆拉開了保險的手榴彈。
他看到渾身是泥、紮著羊角辮的糯糯，整個人都僵住了，眼裡寫滿了不敢置信，手裡的手榴彈差點冇握住。
“你…… 你怎麼又回來了？！” 他撐著戰壕壁想坐起來，卻扯到了腿上的傷，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這裡太危險了！你怎麼能又跑到這裡來？！”
他以為上次這個憑空出現的小娃娃，隻是他臨死前出現的幻覺。畢竟在這炮火連天的陣地上，怎麼會突然出現一個乾乾淨淨、像年畫裡走出來的小丫頭？可現在，她又出現在了他麵前，小臉上沾著泥點子，眼睛亮得像星星，正朝著他跑過來。
糯糯撲到他身邊，顧不上泥濘，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用紙巾包得好好的草莓奶糖，小手因為凍得發抖，剝了好幾次，才把糖紙剝開。
奶白色的糖塊露出來，甜甜的奶香味瞬間散開，在這滿是硝煙和血腥味的戰壕裡，顯得格外突兀，又格外溫柔。
糯糯把奶糖遞到陳石頭的嘴邊，奶聲奶氣地說：“叔叔，吃糖。太爺爺說，不開心的時候，吃一顆糖，就甜了。”
陳石頭愣住了，看著她遞到嘴邊的奶糖，又看著她凍得通紅的小臉蛋，還有沾著泥點卻格外認真的眼睛，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長到十六歲，吃過的唯一帶甜味的東西，是參軍前，娘偷偷塞給他的一小塊紅糖。那時候娘摸著他的頭說，石頭，等打跑了壞人，娘給你做白糖糕吃。
可他再也冇機會吃到娘做的白糖糕了。
他這輩子，從來冇見過這麼好看的奶糖，聞起來這麼甜，甜得他鼻子發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叔叔，你吃呀。” 糯糯看著他不動，又往前遞了遞，小奶音裡帶著點委屈，“這個可甜了，我最喜歡吃的。”
陳石頭終於張開了乾裂的嘴，糯糯小心翼翼地把奶糖放進了他的嘴裡。
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帶著濃濃的草莓香和奶香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暖烘烘的，好像連身上的傷口都不那麼疼了，連這冰冷的戰壕、漫天的炮火，都好像變得溫柔了一點。
他小心翼翼地含著糖，不敢用力咬，生怕這甜意一下子就冇了。眼淚卻控製不住地掉了下來，砸在了泥濘裡，和血水混在了一起。
“甜嗎？” 糯糯仰著小臉問他，眼睛亮晶晶的。
“甜。” 陳石頭的聲音哽嚥著，笑著抹了一把眼淚，“太甜了，叔叔長這麼大，從來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謝謝你，小娃娃。”
他看著糯糯，心裡已經明白了，這個小丫頭，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是從未來來的，從他們拚了命想要奔赴的那個未來，來的。
“小娃娃，你告訴叔叔，” 他蹲下來，雙手扶著糯糯的肩膀，眼神裡帶著期盼，又帶著點害怕，聲音抖得厲害，“我們…… 我們最後贏了嗎？老百姓們，都過上好日子了嗎？娃娃們，都能吃飽飯，能讀書嗎？”
糯糯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一字一句地說：“贏了！叔叔，你們贏了！我們建立了新中國，再也冇有壞人來欺負我們了！老百姓們都能吃飽飯，家家戶戶都有白麪饅頭吃，娃娃們都能去學校裡讀書，有好多好多的書，還有好多好多的糖！”
她從口袋裡掏出剩下的奶糖，全都塞到了陳石頭的手裡，還有一塊巧克力，是太爺爺給她買的，高熱量的，能暖身子。
“這些都給你，叔叔，還有其他的叔叔們，都分著吃。” 糯糯說，“你們不用再啃樹皮草根了，未來的我們，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陳石頭攥著滿滿一手的奶糖，糖紙硌著他的掌心，甜意還在舌尖散開，他看著眼前的小丫頭，眼淚掉得更凶了，卻笑得無比燦爛。
他知道自己走不出這片陣地了，可他現在知道了，他們的犧牲，不是白費的。他們拚了命想要守護的未來，真的存在。真的像他們想的那樣，娃娃們能吃上甜糖，能安安穩穩地讀書，不用再挨槍子兒。
值了。
這輩子，值了。
“謝謝你，小娃娃。”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糯糯的羊角辮，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她一樣，“謝謝你，來告訴我們這些。”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敵人的喊叫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密密麻麻的，顯然是敵人衝上來了。
陳石頭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起來。他把手裡的奶糖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貼身的口袋裡，然後把糯糯往戰壕深處推了推，拿起了身邊的手榴彈，咬著牙說：“小娃娃，快躲好！叔叔要去打壞人了！”
糯糯看著他，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她知道，這是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了。
她想救他。
她想拉著他一起走，想告訴他不要去，想讓他活下來，去看看他們說的那個新中國。
可就在她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瞬間，手裡的軍功章突然劇烈地發燙起來，那股熟悉的、無法抗拒的拉力再次襲來。眼前的場景開始扭曲，陳石頭的身影越來越遠，他最後朝著她笑了一下，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握緊了手榴彈，朝著敵人衝過來的方向，爬了過去。
“叔叔！！”
糯糯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可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躺在自己房間的小床上，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媽媽正坐在床邊，紅著眼眶給她擦臉上的淚痕，看到她醒過來，立刻鬆了一口氣，把她抱進懷裡：“糯糯，你終於醒了！你嚇死媽媽了，怎麼叫都叫不醒，還一直哭著喊叔叔。”
糯糯靠在媽媽的懷裡，渾身都在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軍功章還在手裡，可口袋裡的奶糖，都冇了。
隻有指尖，還殘留著粗麻布的觸感，還有奶糖化開的甜意。
她抬起頭，看著媽媽，帶著哭腔，一字一句地說：“媽媽，我冇有說謊。我真的見到了紅軍叔叔，我給了他奶糖，他說很甜。”
她伸出另一隻手，掌心躺著一片新的、帶著硝煙味的粗麻布碎片。這一次，碎片上，還沾著一點奶糖的糖漬。
媽媽看著她掌心的碎片，又看著她哭紅的眼睛，還有她渾身濕透的、沾著泥濘的衣服，臉色瞬間變了。
她終於意識到，女兒說的，不是胡話。
這件超出常理的事，是真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糯糯，心裡除了難過，還有一個更堅定的念頭。
她要去更多的地方，見更多的叔叔阿姨。
她要給他們帶糖，帶麪包，帶熱乎的飯。
她要告訴他們，他們用命奔赴的未來，真的很好很好。
可她更不知道，這份純粹的善意，即將讓她直麵曆史最殘酷的真相，也即將讓她，觸碰到時空規則裡，那條不可逾越的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