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山頂上的羽絨服------------------------------------------，整整一夜冇睡。，還有那半塊從糯糯衣服上掉下來的、沾著夾金山雪水的布料，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爸爸林建軍是退伍的邊防軍官，媽媽趙蘭是軍醫院的護士長，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些東西，絕不是一個六歲的孩子能偽造出來的。，爸爸一眼就認出來，是紅軍長征時期軍裝專用的粗麻布，現在早就已經停產了，就算是博物館裡的複刻品，也做不出這種帶著戰場硝煙和歲月痕跡的質感。，說出湘江戰役陣地上的細節，這些都是太爺爺回憶錄裡冇有寫過的、未公開的史料，隻有中央黨史研究院的內部檔案裡纔有記載。“這件事，必須上報。” 淩晨三點，爸爸坐在客廳裡，指尖的煙燃到了儘頭，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聲音沙啞地說。，攥著手指，聲音裡帶著擔憂：“可糯糯還這麼小，要是上報了，孩子會不會…… 會不會被當成研究物件？她以後的日子怎麼辦？”“我們必須相信國家。” 爸爸歎了口氣，伸手握住了媽媽的手，“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們能控製的範圍，糯糯的能力太特殊了，稍有不慎，不僅會傷到孩子，甚至可能會影響到曆史。隻有交給國家，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護好糯糯，也守住曆史的底線。”，看向臥室的方向，眼裡滿是心疼：“而且你冇發現嗎？糯糯自己，想去那些地方。她想告訴那些先烈，他們的犧牲冇有白費。這孩子，繼承了太爺爺的血脈，也繼承了他的初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此刻的臥室裡，糯糯根本冇睡著。她抱著太爺爺的軍功章，趴在床上，翻著爸爸給她買的長征繪本。，白茫茫的一片，紅軍叔叔們穿著單薄的軍裝，在雪地裡艱難地走著，有個小號手，靠在石頭上，手裡緊緊攥著軍號，臉凍得發紫。。那個小號手才十四歲，跟著部隊翻夾金山，凍僵在雪山頂上，犧牲的時候，手裡還攥著軍號，保持著吹號的姿勢。他是太爺爺的通訊員，也是太爺爺一輩子都放不下的人。，輕輕摸著繪本上的小號手，眼淚掉在了畫紙上。。，想給他吃一口熱乎的東西，想告訴他，他們翻過了雪山，走到了陝北，他們的願望，都實現了。
她攥緊了手裡的軍功章，閉上眼睛，在心裡一遍遍地念著：夾金山，雪山頂，吹號的叔叔。
軍功章，再次發燙了。
這一次的眩暈感比前兩次更強烈，刺骨的寒風瞬間灌滿了她的口鼻，冷得她連呼吸都疼，像有無數把小刀子，狠狠刮在她的臉上、手上。
糯糯重重地摔在了厚厚的雪地裡，整個人都陷進了齊腰深的積雪裡。
眼前是漫無邊際的雪山，白茫茫的一片，天和地連在一起，全是刺眼的白。寒風捲著雪沫子，呼嘯著刮過，能見度不到三米，氣溫低到了零下三十多度，連呼吸出來的氣，瞬間就變成了白色的霜。
她身上穿著媽媽給她買的粉色加厚羽絨服，腳上穿著防滑的雪地靴，脖子上圍著厚厚的羊毛圍巾，手上戴著加絨的手套。可就算是這樣，寒風還是像針一樣，往衣服縫裡鑽，凍得她渾身打哆嗦，牙齒都在打顫。
她終於明白，太爺爺說的 “夾金山的雪，能凍死人”，是什麼意思了。
她從雪地裡爬出來，小小的身子在雪地裡艱難地走著，深一腳淺一腳，雪灌進了她的雪地靴裡，瞬間就化了，凍得她腳指頭生疼。
她在找那個小號手。
風裡，傳來了一陣斷斷續續的軍號聲。
很微弱，很沙啞，吹不成完整的調子，像風中殘燭一樣，隨時都會熄滅。可那號聲裡，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韌勁，在漫天風雪裡，倔強地響著。
糯糯眼睛一亮，立刻朝著號聲傳來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在一塊背風的大石頭後麵，她終於看到了那個小號手。
他看起來也就十四歲的樣子，個子小小的，身上穿著單薄的灰布軍裝，外麵隻套了一件薄薄的舊棉襖，早就被風雪打透了，凍得硬邦邦的。他靠在石頭上，臉凍得發紫，嘴唇裂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滲著血珠，手腳都已經凍僵了，手指根本彎不過來，卻還是死死地攥著那把銅質的軍號，放在嘴邊，一遍遍地，想吹出完整的調子。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已經快凍得失去意識了，卻還是不肯放下手裡的軍號。
這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信念。
糯糯看著他，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剛掉出來，就在臉頰上凍成了小冰珠。
她立刻跑過去，蹲在小號手的身邊，二話不說，就拉開了自己羽絨服的拉鍊，把這件厚厚的、充了 90 白鴨絨的羽絨服脫了下來。
寒風瞬間裹住了她，她隻穿著一件薄薄的毛衣，凍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咬著牙，把羽絨服展開，小心翼翼地，裹在了小號手的身上，把他整個人都包了起來，連凍僵的手，都塞進了暖和的羽絨服口袋裡。
羽絨服上還帶著她的體溫，暖烘烘的，瞬間裹住了凍僵的少年。
小號手猛地睜開了眼睛，渾濁的視線慢慢聚焦，看清了蹲在他麵前的、隻穿著一件薄毛衣、凍得嘴唇發紫的小丫頭，整個人都愣住了，以為自己已經凍死了，出現了幻覺。
“你…… 你是誰？” 他的聲音凍得抖得不成樣子，嘴唇都張不開，“是雪山裡的小仙女嗎？”
糯糯搖了搖頭，凍得牙齒打顫，卻還是對著他笑了笑，奶聲奶氣地說：“我叫糯糯，我從未來來的。叔叔，你快暖暖，這個衣服可暖和了。”
她說著，又從毛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塊高熱黑巧克力。這是爸爸去邊防的時候帶回來的，說冷的時候吃一塊，能快速暖身子。她學著爸爸的樣子，用手心把巧克力捂化了一點，然後剝開錫紙，遞到了小號手的嘴邊。
“叔叔，你吃這個，吃了就不冷了，可甜了。”
小號手看著她遞過來的、黑乎乎的東西，又看著她凍得通紅的小臉，還有眼裡真誠的光，下意識地張開了嘴。
糯糯把巧克力喂進了他的嘴裡。
絲滑的巧克力在舌尖化開，濃濃的可可香和甜味瞬間散開，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滑下去，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凍僵了的身體，好像終於有了一點知覺，麻木的手指，也能微微動一動了。
他活過來了。
少年看著眼前的小丫頭，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砸在了羽絨服上，很快就凍成了小冰珠。
他跟著部隊走了快一年了，從江西走到四川，餓了啃草根，渴了吃雪，翻雪山的時候，身邊的戰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再也冇起來。他以為自己也要死在這裡了，死在這茫茫的雪山頂上，連名字都留不下來。
可這個憑空出現的小丫頭，像個小太陽一樣，帶著暖和的衣服，帶著甜甜的吃的，出現在了他麵前，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謝謝你，小娃娃。” 他裹著暖烘烘的羽絨服，終於緩過來了一點，看著糯糯隻穿著一件薄毛衣，凍得渾身發抖，立刻就要把羽絨服脫下來還給她，“快穿上，你這麼小，凍壞了怎麼辦！叔叔不冷，叔叔扛凍！”
“不用不用！” 糯糯立刻按住他的手，搖著頭說，“叔叔，我馬上就要走了，這個衣服給你穿，你還要翻雪山呢，穿著它，就不冷了。”
她看著少年手裡的軍號，軍號上有一道小小的豁口，和太爺爺回憶錄裡畫的一模一樣。她仰著小臉問他：“叔叔，你是不是叫小虎？太爺爺…… 哦不，林建雄叔叔，是不是你的班長？”
少年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糯糯，眼裡滿是震驚：“你怎麼知道？！你認識我們班長？”
林建雄，就是他的班長，也是把他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人。這件事，除了他們班的戰友，冇人知道。
糯糯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我認識呀。他跟我說，你吹號吹得可好聽了，是全團最好的小號手。”
小虎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眼裡卻亮得像星星。在這茫茫雪山上，在這生死邊緣，能聽到有人說他吹號好聽，能知道他的班長以後會好好的，比什麼都重要。
“小娃娃，你跟我說句實話，” 小虎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期盼，聲音抖得厲害，“我們…… 我們能翻過這座雪山嗎？我們能走到陝北嗎？我們的革命，能成功嗎？”
糯糯用力點頭，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說：“能！叔叔，你們能翻過雪山，能走過草地，能走到陝北！你們會建立一個新中國，一個冇有壓迫、冇有戰亂的新中國！未來的我們，冬天有暖和的房子住，有厚厚的衣服穿，有吃不完的白麪饅頭和肉，娃娃們都能在暖烘烘的教室裡讀書！”
她從毛衣口袋裡，掏出了那個小小的、隻能播放提前下載好的視訊的播放器。這是媽媽給她買的早教機，她提前下載好了夾金山現在的樣子，還有山下的藏族村寨，還有孩子們在雪地裡玩耍的視訊。
她按下播放鍵，把螢幕湊到了小虎的麵前。
視訊裡，是如今的夾金山，寬闊的盤山公路直通山頂，山下的藏族村寨裡，藏式小樓整整齊齊，家家戶戶都裝著暖氣，牛羊在草原上悠閒地吃著草，孩子們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在雪地裡打雪仗、堆雪人，笑得無比開心。
小虎看著視訊裡的畫麵，眼睛越睜越大，手緊緊地攥著羽絨服，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原來雪山腳下，真的能有這麼暖和的房子。
原來娃娃們，真的能在雪地裡無憂無慮地玩耍，不用再挨凍，不用再打仗。
原來他們拚了命想要走的路，真的能通往這樣好的日子。
“真好啊……” 他喃喃地說，眼淚掉在了播放器的螢幕上，“真好…… 我們吃的這些苦，都值了。”
他抬起頭，看著糯糯，眼裡滿是感激。他把懷裡一直攥著的牛角號拿了出來。那是他自己用犛牛角做的，磨得光溜溜的，能吹出很響的調子，是他最珍貴的東西。
他用儘全力，把牛角號掰成了兩半，把其中的一半，小心翼翼地遞給了糯糯。
“小娃娃，謝謝你。” 他說，“叔叔冇什麼能給你的，這個給你，當個念想。以後你要是想聽號聲了，就看看它，叔叔在這邊，給你吹號。”
糯糯接過那半根牛角號，冰涼的牛角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她用力點了點頭，把牛角號緊緊攥在手裡。
就在這時，手裡的軍功章，再次劇烈地發燙起來。那股熟悉的拉力，比前兩次都要強烈，瞬間攥住了她。
她知道，自己要走了。
“叔叔，我要走了！” 糯糯看著小虎，大聲喊著，“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跟著大部隊，走到陝北！我們在未來，等著你們！”
小虎對著她，用力地揮著手，裹著那件粉色的羽絨服，在漫天風雪裡，對著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眼前的畫麵瞬間扭曲，白茫茫的雪山，少年挺拔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見了。
糯糯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躺在自己臥室的地毯上。
房間裡暖烘烘的，暖氣開得很足，可她渾身冰涼，隻穿著一件薄毛衣，凍得嘴唇發紫，手腳都凍僵了，發起了高燒。
她的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半根牛角號，上麵還沾著夾金山的雪沫子，瞬間就在暖烘烘的房間裡化成了水。
“糯糯！”
門被猛地推開，爸媽衝了進來，看到她凍得縮在地毯上，渾身滾燙，瞬間慌了神。媽媽立刻把她抱起來，用厚厚的被子裹住，爸爸手忙腳亂地找退燒藥，測體溫。
39 度 8。
糯糯燒得迷迷糊糊的，靠在媽媽的懷裡，手裡卻還是死死攥著那半根牛角號，嘴裡還在喃喃地喊著：“叔叔，穿暖和點…… 翻雪山……”
媽媽抱著她，眼淚止不住地掉。她終於明白，女兒每一次穿越，都要冒著多大的風險，受多大的苦。可她也明白，女兒心裡的那份執念，那份來自血脈裡的、想要告訴先烈們 “盛世如願” 的心意。
三天後，糯糯的燒才退了下去。
退燒的那天，爸媽牽著她的手，帶著她手裡的軍功章、兩片軍裝碎片，還有那半根牛角號，去了退役軍人事務局。
他們決定，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上報給國家。
他們相信，國家會守護好這個純粹的孩子，也會守護好，這份跨越百年的、沉甸甸的心意。
而糯糯不知道的是，她的名字，和她的能力，已經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被送到了北京最高層的辦公桌上。一項代號為 “歸雁” 的絕密工程，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批覆階段。
一場關乎百年曆史的雙向奔赴，即將正式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