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裏,空氣靜得能聽見輕音樂的旋律。
蘇嶼就坐在對麵,眼神溫柔又認真,在等她一個答案。
夏梔指尖緊緊攥著咖啡杯沿,杯壁的溫度燙得她指尖發疼,卻依舊壓不住心口的慌亂。
答應嗎?
蘇嶼很好,溫柔、幹淨、和她同歲,懂她的校園生活,能陪她上課、散步、看電影,是所有人眼裏都般配的存在。
他的喜歡坦蕩又明亮,像陽光下的風,讓人很難不動心。
可不答應……
她又想起了沈硯辭。
想起他深夜匆忙離去的背影,想起他失控時的強勢,想起他道歉時的沙啞,想起他為了她,可能正麵對無數她不知道的壓力。
心裏像被兩根線同時拉扯,一頭是青春裏剛剛好的心動,一頭是多年依賴又說不清的牽絆。
“我……”夏梔咬了咬下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我能不能……再想想?”
她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幹脆拒絕。
隻是猶豫,隻是不知所措。
蘇嶼眼底掠過一絲輕不可察的失落,卻依舊溫和,沒有逼她:
“好,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窗外,樹影籠罩的黑色轎車裏。
沈硯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在猶豫。
這個認知,既讓他心口稍稍鬆了一絲,又讓他被更濃的酸澀與恐慌淹沒。
他坐在後座,脊背挺得筆直,像在承受一場無聲的刑罰。
為了掐死那股衝進去把她帶走的衝動,他左手死死攥著右手腕,指節用力到泛青,骨縫間都在發疼。
皮肉上的刺痛,才能勉強壓住胸腔裏快要炸開的佔有慾與戾氣。
他在自虐。
用身體的痛,換理智的苟延殘喘。
不能開門。
不能出聲。
不能嚇到她。
每重複一遍,他就攥得更緊一分,手腕漸漸泛起一圈紅痕。
助理從後視鏡裏瞥見,心驚膽戰,卻不敢說話。
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不讓自己受半分委屈的沈總,此刻正用最殘忍的方式,懲罰著自己的愛意與失控。
他看著她麵對別人的告白,
看著她慌亂,
看著她猶豫,
甚至看著她,有那麽一瞬間的心動。
而他隻能躲在車裏,
不能上前,
不能打擾,
不能說“別答應他”,
不能說“我纔是愛了你七年的人”。
外公的逼婚、家族的反對、七歲的差距、身份的隔閡……
所有枷鎖勒得他喘不過氣,再加上眼前這一幕,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碾碎。
可他依舊死死撐著。
隻要她不害怕他,
隻要她還願意待在他身邊,
隻要她還沒有完全走向別人,
他就可以忍。
忍到她想清楚,
忍到她回頭,
忍到……她終於明白,誰纔是真正能給她一生安穩、且愛她入骨的人。
車內一片死寂。
沈硯辭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沉陰影,手腕上的紅痕越來越深。
而咖啡館裏,夏梔捧著冷掉的咖啡,心也亂得一塌糊塗。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夜色裏,有個人正為了她,在痛苦地、偏執地,控製著快要崩塌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