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7日。
週五。
下午烏雲密佈,氣溫也越來越低。不知道傍晚會不會下雪。
這很可能也是學校將晚會放在體育館內的原因。
「阿恩,打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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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邊上的林望川突然開口。他已經快睜不開眼睛了。
「……」
「你為啥一點事兒沒有?」
眼見著班主任狠狠瞪了他一眼,林望川忍不住抱怨。
「……」
其實蘇恩也困。
連續四天都在找線索。光是找到氣球還不夠,他總擔心會不會還有什麼疏漏。
應該是沒有了吧?
從現場的布線,到觀眾席後麵所有學生的座位都看了。
說起來,區區一個小地方的初中能有容納全校人幾千人的體育館。好像就是夏疏桐家牽頭捐贈的。來的企業家很多也是沖夏疏桐家的麵子。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初二三班的同學,帶來的集體小提琴。」
「……」
冬市電視台的記者來了好多個。時不時用攝影機拍拍麵帶微笑的領導,時不時拍台上表演的學生。
「接下來是初二一班的同學,帶來的恰恰舞。」
「……」
這是蘇恩所在的班級。
他沒關注過除了夏疏桐以外還有沒有節目,現在看來是有的。化了妝的領舞者是之前要蘇恩加入小團體的女生,那個副班長……
班裡有節目,但夏疏桐依然單獨有一個。
班主任要求的?還是她家裡人?
那也不重要。
蘇恩看著台上的簾布,佈置的燈光。包括各種道具。他很擔心所謂的身臨其境,那句話裡包含的觀眾也有其他班的表演者。
但好在沒有。
初一的學生有人出來獨唱粵語歌,底下不少女生興奮的鼓掌。
也有自己彈吉他的。
藝術節沒蘇恩想像的那麼無聊。但坐了太久,新鮮勁一過去大部分人就會打瞌睡。尤其是節目漸漸地也沒再那麼有趣。
「呃,最後……」
穿著西裝看著有些彆扭的學生主持人明顯有些不自在,「讓我們有請夏疏桐同學,表演的節目是……狐女。」
「……」
「阿恩。」
原本都快睡著的林望川頓時坐直身子。
誰都能感覺到,體育館裡的氣氛變得安靜。詭異。
「……」
那就是蘇恩看過很多遍的,純白色的裙子。燈光也在她登台的瞬間,變得異常昏暗。觀眾席裡一盞燈也沒有。
「好噁心……」
「為什麼要表演這種東西?老師他們不先看節目單?」
「……」
底下有學生忍不住議論。連前麵的領導都忍不住皺起眉。
台上抬出的道具,佈置的場景。就是那個公園。
清冷的表情。光著腳,飄舞的裙擺。伴奏遲了很久纔出來,不是音樂。隻是風聲。
蘇恩一直在看氣球。
等著什麼時候爆炸。
「她要跳到什麼時候?到底是什麼東西……」
「……」
可已經過去十幾分鐘。
飄在上邊的氣球沒任何動靜。
「……」
蘇恩看向台上的夏疏桐。
觀眾席是很暗的,全場就隻有聚光燈打在台上。她的表情,從什麼時候開始……勾起嘴角。彷彿在等待大事發生。
「啪!」
就在那瞬間,氣球炸開了。
「?!」
「怎麼回事?!」
前排的幾個企業家嚇了一跳。隨後,一些花瓣或者心形的剪紙飄散。
「小巧思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胖胖的企業家領導拿出手帕擦了擦冷汗,臉頰僵硬,他差點嚇的坐地上。
「還有這種安排?也不整的更好點……」
守在邊上的校領導們更是驚出一身冷汗。但又不敢責問什麼。
畢竟,夏疏桐家每年都會捐給學校很多錢。是慈善大戶。
「……」
「呼,看來是沒事兒了。」
「那種事要是真的發生,夏疏桐……隻有去外地了。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幹的……非得拉廁所狠狠揍一頓!」
坐在蘇恩邊上的林望川鬆了口氣。
「……」
蘇恩懸著的心也落下了。甚至有點想笑。
懵逼了吧?
就說嘛,昨天斥巨資淩晨叫人來重新裝氣球。夏疏桐哪怕發現了也沒時間重新換。等的就是這一刻。
沒事兒了。一切都結束了。看樣子她也沒有後手了。
「她怎麼回事?不動了……這也是節目的一環?」
「到底是啥節目?看不懂啊……這怎麼拍出去交差?」
「……」
前排的領導們眼見著夏疏桐好幾分鐘都靜止不動,忍不住低聲交談。
「她是不是演不下去了?真被附身了?」
「那就該開始吃人了,哈哈。」
「……」
也能聽到後邊的學生時不時蹦出幾句幸災樂禍的議論。
等等。
「……」
蘇恩窺視台上那道清冷的身影,到現在也沒任何動作。
難道說,自己破壞了她的節目之後。她壓根不知道如何繼續下去?
聚光燈好巧不巧的兩束都重疊在夏疏桐那。
能看清她的表情。
茫然?
不是吧。
她除了氣球以外,一點退路不留?
「……」
也是。
正常人,誰會像自己連續四天不睡覺去找線索。就憑一句『觀眾要身臨其境』還真找到了。
似乎有點給她過於帶上『聰明冷靜』的濾鏡了。
「阿恩,有、有點奇怪啊……夏疏桐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林望川也開始覺察到不對勁了。
「……」
有老師跑上去問,但夏疏桐一句話也不說。
氣氛越來越尷尬。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一部分學生也開始起鬨,前排的企業家臉色越來越難看。
「阿恩?你要幹啥?」
眼見蘇恩突然起來,林望川嚇了一跳。
「……蘇恩?」
班主任也立馬發現了。
「……」
蘇恩誰也沒管,脫下校服外套。露出裡麵上週才買的夾克。那是夏疏桐幫他選的。
就這樣徑直往台上走。
「他是怎麼回事?也是表演節目?」
「應該不是吧,節目已經到了尾聲……哪有這樣加入的。」
「……」
不論那些拍攝的記者,以及校領導,企業家們怎麼困惑。
「……」
畢竟,她也隻是個初中生。
竭盡全力想出在氣球裡藏東西的手段,已經很了不起了。
再想這她有什麼後手,這不是為難人嗎?
蘇恩做銷售那麼多年。雖然沒係統的學過跳舞,但為了賣車子出去,為了讓自己被別人看到。硬著頭皮學過科目三。丟臉的事兒乾多了,他早就不在乎麵子,更不怕社死。
「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真是節目的一環?」
「不知道啊,往屆夏疏桐都是自己表演吧?」
「……」
台下的人越來越搞不懂。
「……他怎麼搞的?節目單上沒有他啊!」
「你問我,我問誰?!」
負責主持現場的兩個學生更是一臉懵比。
記者正在拍,一時間他們也不知道是該上去把蘇恩拉下來,還是做什麼。
「不過,他真是節目的一環啊?跳的雖然有點……怪。但又有點好看?如果伴奏切一下的話……不對,這和狐女有啥關係?!」
「……」
伴奏雖說還是是陰冷的風聲。
但蘇恩一不做二不休,上去直接開跳。
「……」
但有哪裡不對呢?
哦。
是從上台之後,蘇恩就覺得一直被雙冰冷到極致的視線鎖住。那是站在邊上的夏疏桐。
「沒事兒,我會比你更丟臉。」
蘇恩露出笑容,誇張的擺動四肢。
他要認真跳科目三了,要拚命的回想當初看短視訊是怎麼學的。
「是你做的?」
夏疏桐咬緊牙齒。
她不明白,自己跟蘇恩的交易應該已經結束了。為什麼要妨礙自己?
「……」
蘇恩沒空回答。
草。
現在的伴奏還是『風聲』,根本踩不到點啊!有誰能看氣氛換個伴奏嗎?
「你以為你很聰明。」
「但是……如果我在這,拿出刀捅你。一樣可以達到我要的效果。」
「……」
蘇恩不覺得她身上有地方藏刀。
就算有也無所謂。
「那算得上身臨其境嗎?不會發生在觀眾席位裡的劇情。」
「……」
夏疏桐的表情更冷了。
她很不喜歡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
在這時候,伴奏卻奇妙的被切換了。
就是平時大課間跑操的調子,121那種。還別說,能適配科目三。蘇恩能適應節奏了。
至此,詭異感完全沒了。好比恐怖片背景音樂換成了好運來。
「為什麼要這麼做?這跟你應該沒關係。」
夏疏桐冷冷的盯著蘇恩。
她要的效果完全沒呈現出來,反而變成了一場鬧劇。這樣的話,她辛苦經營這麼久的『狐鬼』,形象不會再有那麼讓人害怕。
可以說,全毀了。
「……」
本來蘇恩沒空回答的。但看著她那種眼神。
就好像計劃失敗後,不知道該做什麼的茫然。
「我在救你。」
蘇恩平靜的說。
「……讓我在這學校還能有立足之地?」
她輕蔑的反問。
「不,我希望你能活著。」
「……」
夏疏桐怔住了。和那天在電影院一樣,筆直的凝視蘇恩。
「你要怎麼救?什麼時候?」
但不同的是,她沒再問蘇恩怎樣確信她一定會死。
「那就不知道了。隻是預感……嗯,知道的太多對你沒好處。」
「……你沒有任何根據,就想讓我相信你?」
夏疏桐語氣裡多了一絲煩躁。
「有根據啊,你知道的。我對你沒興趣。這都是為了我自己。」
「……」
夏疏桐沉默起碼半分鐘。
才冰冷的說,「那你就繼續吧。繼續你這種……滑稽的舞蹈。」
「……」
很難猜嗎?
答案那麼簡單,12.25日,猜不到?
哦。
畢竟被捅死的是自己,不是她。即便說了她也不會信,所以就不說,讓她自己猜。
「……」
蘇恩還看到左側的陰影裡,林望川偷偷豎起大拇指。
剛才伴奏突然被切換……
是他幹的吧?夠義氣!
再看向底下幾乎隱藏在昏暗中的領導,以及學生。太暗了,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反應。
算了。
已經到這兒來了,再差也不過是社死。無所謂。
「啪嗒。」
嗯?
蘇恩再回過神。
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夏疏桐也開始動了。
「……」
一樣的科目三。她在學蘇恩的動作。
誰說她有舞蹈天賦的?
這也太蹩腳了,看著都樂。那張照片上……夏疏桐在公園詭異的樣子,如果換成是她竭盡全力都跳不出好的舞蹈。蘇恩突然覺得有點喜感。
「……」
夏疏桐隻是在挽救。
她不想樹立了那麼久的形象就這麼破滅了。
但蘇恩那種自帶喜感的舞步,已經沒救了吧?
怎麼做都不可能讓這次的舞台,成為讓所有人都忌憚的記憶。已經失敗了,什麼都沒有了。
「……」
跳完了。
蘇恩額頭全是汗水,夏疏桐也平靜的站在一邊。躲了很久的主持人這會兒才跑出來。表情複雜。
「讓我們來感謝夏疏桐同學和這位……呃。讓這位同學來介紹一下這次的節目『狐女』吧。」
主持人根本不知道蘇恩的名字,更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後續完全和狐女不沾邊的舞蹈。
乾脆把話筒遞給蘇恩。
「……呼。」
蘇恩深吸一口氣,也有點緊張。
雖說不在乎社死,但一點點忐忑還是有的。
「本次的節目是狐女,但還有別名叫科目三。是我主動找到夏疏桐同學,希望能在古典舞裡融入前衛的元素。我們真正想表達的主題是……呃,假如封建的狐女也能跟上時代腳步呢?」
「……」
他算是硬著頭皮圓回來。
但台下的觀眾……
聚光燈消失,場上其他的燈都亮了。能看到前排那些企業家以及校領導複雜的表情。
這就是社死嗎?
也不過如此,還不如當初自己賣出第一台車太緊張,帶客戶出去就發生剮蹭事故來的尷尬。損失點麵子根本不算後果。
「啪嗒。」
可是,更後麵的學生有人鼓了掌。
「好!雖然有點看不懂,但男的出來之後……感覺瞬間不困了!」
「我對舞蹈沒啥興趣,但他跳的看起來挺好玩的!」
「那個男生是誰啊?有點傻乎乎的……但是,總覺得滑稽又挺可愛的。」
「……」
先是一點點掌聲。接著是稀稀拉拉連成一片,前麵那些領導和老師麵麵相覷小聲的說什麼『搞不懂年輕人的審美但氣氛還不錯』,也跟著鼓掌了。
「……」
蘇恩怔住了。
難道說,自己都這樣了還沒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