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忙嗎？”
“不忙。”
她說得斬釘截鐵。
艾莉絲適時開口，語氣溫和：
“小姐這幾天確實沒什麼安排。馬修先生初來乍到，有人陪著總是好的。而且......”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艾露恩一眼。
“小姐正好可以繼續教他精靈語。”
“那就麻煩你了。”
江林點頭。
兩人走出主宅，沿著莊園的石板路向外走去。
晨光中的莊園格外寧靜，花園裏的月光玫瑰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色光暈，幾個精靈花匠正在精心修剪枝葉，看到艾露恩，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行禮。
“小姐好。”
“嗯，辛苦了。”
艾露恩一一點頭回應，腳步不停。
走出莊園，兩人沿著那條寬闊的土路向銀葉鎮走去。路旁的葡萄園在晨光中泛著溫暖的光澤，深紫色的葡萄掛滿藤架，偶爾能看到早起的精靈農夫在園中勞作。
“你今天打算接什麼樣的任務？”
艾露恩問。
“先看看。”
江林回答。
“以我現在的等級，應該能接一些中高難度的任務。不過具體能接什麼，還要看公會的規矩。”
艾露恩沉默片刻，輕聲說：
“其實......如果你需要錢，我可以借給你。”
江林側頭看她。
艾露恩的耳尖又開始泛紅，但她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你想回去，需要很多錢。五十萬金幣我拿不出來，但幾萬金幣還是有的。你可以先拿去用，等以後......以後有錢了再還我。”
“不用了，我自己能賺。”
江林回復。
艾露恩沉默片刻，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
她早就猜到這個答案。
兩人繼續向前走。
銀葉鎮的冒險者公會比江林想像中更加熱鬧。
雖然是清晨，公會大廳裡已經聚集了不少精靈。
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討論任務，有的獨自坐在角落擦拭武器，有的站在任務板前仔細研究著每一張委託書。
江林推門而入的瞬間，大廳裡的聲音明顯安靜了一瞬。
數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準確地說，落在他那對明顯不是精靈的耳朵上。
一個人類，出現在銀月王國的冒險者公會。這在銀葉鎮，絕對是稀罕事。
江林麵不改色，徑直走向櫃枱。
櫃枱後坐著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男性精靈，頭髮花白，麵容嚴肅。他正在低頭寫著什麼，察覺到有人走近，抬起頭，看到江林，眉頭微微皺起。
“人類？”
“是。”
江林用精靈語回答。
老精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上下打量著江林，目光在他那身質地上乘的精靈服飾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位同樣穿著精緻的銀髮精靈少女。
“艾露恩小姐？”
他的語氣明顯變了，帶著幾分恭敬和意外。
“這位是我的朋友。”
艾露恩上前一步，語氣平靜。
老精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江林，臉上的皺紋微微舒展，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
“既然是小姐的朋友......請問有什麼需要？”
“我想註冊成為冒險者。”
江林開門見山。
老精靈沉默片刻，從櫃枱下取出一張表格，推到江林麵前。
“註冊費，五個銀幣。等級測試，一個金幣。”
江林從口袋裏掏出幾枚精靈族的錢幣。
這是艾露恩借給他的。
雖然他說了不用她借錢，但身無分文確實什麼都做不了。
老精靈收起錢幣，將表格推過來。
“填寫基本資訊。姓名、年齡、種族、等級。等級需要經過公會測試才能填寫，其他如實填寫即可。”
江林拿起羽毛筆，開始填寫。
姓名：馬修。
年齡：16。
種族：人類。
等級：四階初期
“測試在後麵的訓練場。”
老精靈站起身，領著江林和艾露恩穿過大廳，走進一扇側門。
門後是一個寬敞的室內訓練場。地麵鋪著厚實的軟墊，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武器，角落裏立著幾個測試用的魔法標靶。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性精靈正在場邊擦拭一柄雙手大劍。他穿著輕便的皮甲，露出肌肉結實的手臂，一頭深褐色的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臉上有道從額角斜貫到下頜的舊疤。
看到老精靈領著人進來，他放下手中的劍，站起身。
“新人？”
“是。人類。”
魁梧精靈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江林身上。
“人類來註冊冒險者？倒是稀罕。”
他走到場地中央，活動了一下筋骨，關節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規矩很簡單。我會根據你報的等級調整實力，與你對戰。堅持一炷香時間，就算通過測試。能擊敗我，等級評定會更高。”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我是公會的常駐測試官，四階巔峰戰士。你報的什麼等級？”
“四階初期。”
江林回答。
魁梧精靈的笑容微微凝固。
他上下打量著江林，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四階初期？你多大？”
“十六。”
訓練場裏安靜了一瞬。
老精靈推了推單片眼鏡，重新打量著江林。魁梧精靈則皺起眉頭，似乎在判斷江林是不是在開玩笑。
“十六歲的四階初期......”
他喃喃道，隨即搖了搖頭。
“行，那就按四階初期的標準來。”
他走到武器架前，取下一柄無鋒的訓練雙手劍，在手中掂了掂。
“你用不用武器？”
“不用。”
江林站在原地，雙手自然垂落。
魁梧精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小子，我可不會因為你是人類就手下留情。”
“我知道。”
江林的語氣平靜。
魁梧精靈盯著他看了幾息，最終哼了一聲，擺開架勢。
“行。那就開始吧。”
老精靈點燃一炷香，插在場地邊緣的香爐裡。
“開始！”
魁梧精靈動了。他邁步向前，雙手大劍橫掃而來，劍勢剛猛，帶起呼嘯的風聲。這一劍他用了五成力，速度也控製在四階初期的水平。
江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大劍即將觸及他身體的瞬間，他側身，劍刃擦著他的衣襟掠過，帶起幾縷金色的髮絲。
魁梧精靈微微眯眼，劍勢一轉，橫斬變斜劈，速度更快了幾分。
江林再次側身，依舊沒有移動腳步，隻是上半身微微後仰，讓劍尖從他麵前劃過，距離鼻尖不過寸許。
魁梧精靈的眉頭皺了起來。連續兩劍被如此輕描淡寫地躲過，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人類少年，不是普通角色。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保留，雙手大劍化作一團銀色的風暴，從四麵八方朝江林席捲而來。劍光如潮，劍影如山，每一劍都精準狠辣，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但江林依舊沒有移動腳步。
他的身形在劍光中搖曳，如同狂風中的柳枝，每一次都能以毫釐之差避開劍鋒。偶爾無法完全閃避，他便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在劍身側麵，將劍勢引偏。
那動作輕描淡寫，彷彿不是在與四階巔峰的戰士對戰，而是在指點一個初學者的劍法。
訓練場邊緣，艾露恩的淡紫色眼眸微微睜大。
她能看清江林的每一個動作。
那些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但就是這種“慢”，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劍鋒即將觸及他的前一瞬間。
這是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是對劍勢軌跡的絕對掌控。
老精靈推了推單片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見過無數冒險者測試，但像這個人類少年這般遊刃有餘的，屈指可數。
香爐裡的香，已經燃了一半。
魁梧精靈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已經將力量壓製解除到四階巔峰，劍速和劍勢都比開始時強了不止一籌。
但無論他如何變招、如何加速，那個人類少年始終如同一片輕飄飄的羽毛，在他的劍風中飄搖，卻始終無法觸及。
“小子，你隻會躲嗎？！”
他低吼一聲，劍勢陡然一變。不再追求速度和變化，而是將所有力量凝聚於一劍。雙手大劍高舉過頭，劍身上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精靈族特有的戰技，月華斬。
劍光如彎月墜落，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直劈向江林。
這一劍，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要麼硬接，要麼退出場地認輸。
於是，江林向前踏出一步，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一點極淡的幽藍光芒。
然後，他抬手，輕輕點在月華般墜落的劍光側麵。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訓練場中回蕩。
魁梧精靈隻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雙手大劍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數圈，“哐當”一聲插在場地邊緣的地板上。
而他本人則踉蹌後退，一連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站穩，右手虎口已經崩裂，鮮血順著手指滴落。
全場死寂。
魁梧精靈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右手，又抬頭看向那個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亂的金髮少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精靈推了推單片眼鏡，指尖微微顫抖。
那炷香，還剩三分之一。
“你......”
魁梧精靈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普通的人類劍士而已。”
江林收回手，平靜地回答。
魁梧精靈張了張嘴，最終隻是苦笑一聲，走到武器架旁，拔出自己的雙手大劍，收劍入鞘。
“我輸了。心服口服。”
他走到江林麵前，鄭重地行了一個精靈族的戰士禮。
“我是加爾，銀葉鎮冒險者公會的常駐測試官。你的實力遠超四階初期，按照公會規定，可以評定為四階巔峰，甚至更高。”
江林微微點頭：
“那就四階巔峰吧。”
加爾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行。我這就給你登記。”
他轉身走向老精靈，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老精靈點點頭，快步走出訓練場。
加爾回過頭，看向江林，目光複雜。
“你剛才那一下......是什麼劍法？”
“不是劍法，是劍意。”
江林回答。
加爾的瞳孔微微收縮。
劍意，那是將劍術修鍊到極高境界後才能觸及的領域。
整個銀月王國，能掌握劍意的劍士，不超過一手之數。
而這個十六歲的人類少年，竟然已經掌握了劍意？
片刻後，老精靈回來了，手裏拿著一枚銀色的徽章和一張羊皮紙。
“這是你的冒險者徽章，四階巔峰。憑藉它，你可以在艾爾德隆任何一座城市的冒險者公會接取任務。任務報酬會直接記錄在徽章裡，可以在任意公會兌換金幣或物資。”
江林接過徽章和羊皮紙。徽章呈盾形，正麵刻著兩柄交叉的長劍，背麵是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樹。這是艾爾德隆冒險者公會的標誌。
“任務板在大廳左側。白色是低階任務，綠色是中級，藍色是高階，紫色是精英任務。以你四階巔峰的評級，可以接取藍色及以下的所有任務。紫色精英任務需要公會會長的批準。”
江林點頭，將徽章佩戴在胸前。
“多謝。”
他轉身走出訓練場，艾露恩跟在他身後。
“你剛才......好厲害。”
她輕聲說，淡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那幾劍，我完全沒有看清你是怎麼躲開的。最後那一指，更是......”
她沒有說下去，隻是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江林。
“想學嗎？”
江林忽然問。
艾露恩愣了一下。
“我可以教你。”
江林的語氣依舊平靜。
艾露恩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可是，我是精靈，你是人類。你的劍法，我可能學不了......”
“劍術不分種族。”
江林打斷她，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她。
“隻要你願意學，我就可以教。”
艾露恩沉默片刻，用力點頭。
“我學。”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兩人走回公會大廳。
大廳裡的精靈們看到江林胸前的銀色徽章，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一個人類，第一次來公會就拿到了四階巔峰的評級？
江林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到任務板前。
白色的低階任務最多，大多是採集藥草、護送商隊、清剿低階魔獸之類的委託。報酬從幾個銀幣到幾十個銀幣不等。
綠色的中級任務稍少一些，難度也更高，報酬從幾個金幣到幾十個金幣。
藍色的高階任務隻有寥寥幾張。
江林掃了一眼，有清剿食人魔部落、護送重要物資穿越危險區域、調查失蹤商隊等，報酬從一百金幣到五百金幣不等。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唯一一張紫色任務委託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