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五分鐘。所有人員撤離發射井。”
工程師們快步走出,發射井的燈光開始閃爍。紅色的警示燈旋轉,刺耳的警報聲在空曠的空間中回蕩。
“倒計時,一分鐘。
“三、二、一......
“點火!”
底部的引擎驟然亮起,刺目的藍白色火焰從噴口湧出,將發射井底部映照得如同白晝。
巨大的轟鳴聲讓整個避難所都在震顫,江林能感覺到腳下的金屬地板在劇烈抖動。
火箭緩緩升空,起初很慢,如同一個笨重的巨人在試圖掙脫地麵的束縛。
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拖著長長的尾焰,衝破發射井,沖入雲層,沖向那片暗紅色的天空。
江林抬頭,看著那道越來越小的光點消失在視野中,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血之影,離開了。
“一級分離。二級點火。高度八十公裡,速度一點二公裡每秒。”
零的聲音繼續播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二級分離。三級點火。高度一百五十公裡,速度六公裡每秒。正在突破大氣層。”
全息螢幕上,火箭的軌跡越來越清晰。
它能感覺到與血之影的契約聯絡正在變弱,不是斷開,而是被某種東西阻隔了。
那是世界枷鎖。
“三級分離。載荷艙進入預定軌道。高度三萬六千公裡,速度三點零七公裡每秒。方舟一號空間站捕獲載荷艙,對接成功。”
廣播裏傳來壓抑的歡呼聲。
江林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與血之影的契約聯絡。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血之影不再被那層無形的天花板壓製,它的力量開始不受控製地攀升,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水,在真空中瘋狂奔湧。
三階巔峰的極限被輕易突破,四階、四階中期、四階巔峰......
當血之影的力量穩定在四階巔峰時,江林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屏息。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睜開眼。
“成功了。”
聽到他的話語,零站在他身邊,那雙蒼老的眼睛裏閃爍著淚光:
“三百年來,第一次有人突破了那層枷鎖。”
“隻是開始。”江林轉身,走出發射井,“接下來,該讓它變得更強了。”
隨後的日子,泰魯弗托星陷入了某種狂熱的節奏。
每天,都有新的火箭從方舟避難所的發射井升空,將一船又一船的血魔送入太空。
那些三階精英血魔在載荷艙中擠得密密麻麻,猩紅的眼眸透過舷窗望向越來越小的星球,等待它們的,是空間站中血之影的吞噬。
地麵上的戰爭也在繼續。
江林將一百五十萬血魔分成三路,從腐化平原的西端同時出擊,跨越那條狹窄的海峽,登陸西大陸。
西大陸的景象比東大陸更加駭人。
這裏的天空是凝固的暗紅,如同凝固的血塊。
地麵覆蓋著厚達數米的晶化物質,每一步落下都會濺起粘稠的汙染液體。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和鐵鏽甜腥,呼吸時能感覺到汙染能量在鼻腔、咽喉、肺部蠕動。
但血魔軍團不在乎。
它們踏著那些晶化物質向前推進,猩紅爪翼在低空盤旋,血刃屠夫在地麵列陣前行,咒血骨偶的詛咒在敵群中接連炸裂。
畸變體從四麵八方湧來,數量不如東大陸,但個體實力遠超東大陸。
五階聚合體在這裏隨處可見,六階的也不罕見。
它們體型如山嶽,通體覆蓋著漆黑如墨的晶化甲殼,背部的晶體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汙染波動。
但在血魔軍團的數量麵前,一切都隻是時間問題。
一百五十萬對五十萬,這是三比一的優勢。
而且血魔軍團每時每刻都在從東大陸獲得補給,那些被血海吞噬的畸變體殘骸被源源不斷地轉化為新的血魔,投入西大陸的絞肉機。
太空中的戰鬥也在同步進行。
血之影在方舟一號空間站中瘋狂吞噬那些被送上來的血魔。
它的力量以驚人的速度攀升,從四階巔峰到五階,從五階到五階巔峰,從五階巔峰到六階。
每天,都有火箭升空,將新的血魔送入太空。
每天,血之影都在變得更強。
而江林,則在地麵上指揮著血魔軍團穩步推進。
他不再親自上陣,而是站在後方,通過血語者的精神連結掌控全域性。
一百五十萬血魔的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的意識中清晰浮現,每一場戰鬥的勝負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西大陸的戰役持續了整整兩個月。
血魔軍團從登陸點向西推進,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但那些隕落的血魔殘骸很快就會被血海吞噬,轉化為新的戰力。
血魔軍團的數量不降反升,從一百五十萬增長到兩百萬,再到兩百五十萬。
到第四周時,血魔軍團已經推進到西大陸的中部。
這裏的汙染濃度高到連血魔都開始感到不適,那些六階聚合體的數量也越來越多。
但江林的血魔大軍卻依舊能憑藉數量優勢,將其硬生生耗死。
當血之影的力量突破六階巔峰時,西大陸的戰役已經進入尾聲。
兩百五十萬血魔推進到西大陸的最西端,距離邪神莫卓斯的巢穴隻有不到三百公裡。
那裏,是整片大陸汙染最濃烈的地方。
暗紅色的天光在這裏變成了純粹的黑暗,空氣中瀰漫的汙染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
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晶化物質,無數觸鬚從地底伸出,在黑暗中緩緩蠕動。
江林站在一座廢棄的訊號塔頂端,金色的眼眸望向那片黑暗。
他能感覺到,在黑暗的最深處,有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存在正在沉睡。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讓整片大陸微微震顫,每一次心跳都讓汙染能量如同潮汐般起伏。
那是噬生黑山羊·莫卓斯。
吮吸了這顆星球三百年的邪神。
“該結束了。”
江林從訊號塔上一躍而下,落地的瞬間,血海自腳下翻湧而出。
這一次,他沒有保留。
西大陸戰場上所有隕落血魔的殘骸,所有被撕碎的畸變體屍塊,所有流淌在廢墟間的黑色膿液與暗紅血水,全部被他牽引,向著腳下的方向匯聚。
那些血肉能量如同百川歸海,湧入那片猩紅的虛無之中,然後被重新塑形。
一千隻、五千隻、一萬隻......
當最後一批血魔從血海中掙紮而出時,血魔軍團的數量已經突破三百萬。
並且一邊磕葯回精神力的江林還在一邊不停地用最大速度召喚著血魔。
三百萬隻血魔,在邪神的巢穴外列陣。
猩紅爪翼遮蔽了半邊天空,骨翼展開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紅雲層。
血刃屠夫在地麵列陣,四條手臂垂落,骨刃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咒血骨偶懸浮在佇列中央,細小的骨骼在風中微微震顫,體表的血色符文如同星辰般閃爍。
三百公裡外,邪神終於醒了。
大地開始震顫,那些從天空伸出的觸鬚開始瘋狂蠕動,空氣中瀰漫的汙染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
遙遠的天空之上,那黑暗的最深處,一對巨大的暗金色眼眸緩緩睜開。
江林站在血魔軍團最前方,金色的長發在汙染風中飄揚。
他抬起右手,指向那片黑暗。
“進攻。”
三百萬血魔同時動了。
從地麵到天空,從東到西,血色的洪流鋪天蓋地,將那片永恆的黑暗撕開一道又一道裂口。
江林站在空中,八極聖劍在掌心凝聚,白金劍身纏繞著幽藍的冰魄之力。
他沒有沖在最前麵,而是懸浮在半空,金色的眼眸穿透黑暗,凝視著天空中那正在緩緩睜開的暗金色巨瞳。
大地劇烈震顫,那些從天空伸出的觸鬚開始瘋狂蠕動。
每一根觸鬚都有數百米粗,表麵覆蓋著漆黑的晶化甲殼,甲殼的縫隙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體液。
觸鬚從地麵拔起時,帶起漫天的晶塵和碎石,如同世界末日。
“啃食觸鬚。”
江林的聲音通過血語者的精神連結傳入每一隻血魔的意識深處。
三百萬血魔同時轉向,撲向那些從黑暗中伸出的巨大觸鬚。
猩紅爪翼最先抵達。它們收攏骨翼俯衝而下,如同一道道血色的流星,狠狠砸在觸鬚表麵。
骨爪撕裂甲殼,骨翼斬斷血肉,暗紅色的體液如同噴泉般湧出,在真空中凝結成詭異的晶狀體。
血刃屠夫緊隨其後。
它們踏著那些被撕開的傷口攀爬而上,四條手臂揮舞如輪,骨刃在觸鬚上犁出一道又一道深可見骨的溝壑。
背部的骨刺連續激射,血晶在傷口深處炸裂,將觸鬚的內部組織炸得粉碎。
咒血骨偶懸浮在觸鬚周圍,細小的骨骼手指同時抬起,血色符文在觸鬚表麵接連炸裂。
那些符文標記出觸鬚最薄弱的節點,引導猩紅爪翼和血刃屠夫集中攻擊。
邪神終於發出了第一次主動攻擊。
攻擊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衝擊。
無形的波動以那對暗金色的巨瞳為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扭曲、震顫。
三百萬血魔同時僵住,體表的血色光芒劇烈波動,數十萬隻二階血魔在衝擊中失去意識,從空中墜落。
但更多的血魔從後麵湧上來。
它們沒有恐懼,沒有猶豫,隻是機械地執行著江林的命令。
啃食觸鬚,啃食血肉,啃食邪神的每一寸軀體。
那些被撕碎的觸鬚碎片落入血海,被迅速吞噬、轉化,化作新的血魔投入戰場。
時間緩緩流逝,三百萬血魔軍團的數量在戰鬥中不降反升。
三百五十萬、四百萬、四百五十萬......
邪神終於意識到,這些螻蟻不是在攻擊它,而是在吃它。
它那對暗金色的巨瞳轉向江林,目光中第一次出現了憤怒。
更多的觸鬚從黑暗中伸出,這一次不再是粗壯的主根,而是無數細如髮絲的、如同血管般的觸鬚。
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纏繞那些正在啃食主根的血魔。
咒血骨偶的詛咒在那些細觸鬚中炸裂,將它們炸成漫天血霧。
但數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如同蝗災。
江林皺眉,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血海翻湧。
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是回收殘骸,而是主動抽取西大陸深處那些積攢了三百年的汙染血肉。
那些被邪神吮吸了三百年、轉化為畸變體的能量,那些沉積在地底深處的、如同石油般的暗紅液體,所有的一切都在血海的牽引下向他腳下匯聚。
然後,一次性釋放。
五十萬隻全新的血魔從血海中掙紮而出,撲向那些細觸鬚。
它們不是戰鬥,而是自殺式攔截。
猩紅爪翼用身體擋住觸鬚的穿刺,血刃屠夫用骨刃斬斷一根又一根觸鬚,咒血骨偶在觸鬚群中自爆,將周圍的一切炸成碎片。
防線,重新穩固。
但江林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持續大規模召喚幾乎耗盡了他的精神力,他取出幾瓶回魔藥劑仰頭飲盡,苦澀的液體入喉,化作溫熱的能量流遍全身。
還不夠。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
那裏,三萬六千公裡的高空,方舟一號空間站中,血之影正在等待。
江林閉上眼,心神沉入與血之影的契約聯絡。
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彷彿他能“看”到血之影此刻的狀態。
它靜靜懸浮在空間站的中央,周身纏繞著濃烈的血色霧氣,那雙金色的眼眸緊閉,正在等待他的命令。
“該你了。”
江林心念微動。
三萬六千公裡的高空,血之影猛地睜開眼。
它從空間站中衝出,沒有火箭,沒有飛船,隻是憑藉肉身在真空中飛行。
六階巔峰的力量在它體內奔湧,將周圍的真空都扭曲出漣漪。
它按照提前計算好的軌跡,直直地朝太空中的邪神莫卓斯衝去。
然後,它砸進了邪神莫卓斯的體內。
不是觸鬚,不是分身,而是本體。
那對暗金色的巨瞳驟然瞪大,邪神發出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的慘叫。
那慘叫不是痛苦,而是憤怒。
它沒想到竟然能有這樣的臭蟲進入到它的身體裏。
而血之影進入它的本體後,便開始了瘋狂的吞噬。
它是從內部、從核心、從最本源的地方吞噬。
它化作一團血色的漩渦,在邪神的軀體中旋轉、擴張,將周圍的一切血肉、能量、乃至靈魂都捲入其中。
這是他需要複製其他生物時,使用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