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時辰後，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暗紅色的潮線。
那不是潮水，是畸變體。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同地獄湧出的蟻群。
二十萬隻畸變體，在鐵鏽礦場外的平原上展開。
它們擠滿了每一寸土地，從空中俯瞰，如同一片蠕動的暗紅色地毯，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江林站在礦坑邊緣，金色的眼眸倒映出那片恐怖的海洋。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隻是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來吧。”
他輕聲說。
畸變體動了。
不是試探性的小股進攻，而是全線壓上。
二十萬隻畸變體同時向前推進，如同海嘯般湧向血魔的防線。
大地在震顫，空氣在嘶鳴，暗紅色的天光都被那片蠕動的海洋遮蔽。
“第一道防線，準備接敵。”
江林通過血語者下達指令。
兩百隻血刃屠夫站在最前方，四條手臂垂落，骨刃在暗紅天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它們的背後，是空空蕩蕩的礦場外圍，看起來毫無防備。
畸變體的先頭部隊衝到了五百米外。
三百米。
一百米。
“放。”
江林一聲令下，兩百隻血刃屠夫同時動了。
它們沒有迎擊，而是向兩側散開，露出身後那片看似空曠的土地。
畸變體們蜂擁而入，踩上了那片土地。
然後，地麵炸了。
這是江林在過去三天裏佈置的血晶陷阱。
數百枚由聚合體核心提煉的血晶被埋在地下，每一枚都蘊含著足以炸平一座小山的能量。
“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讓整個礦場都在震顫。
暗紅色的火光衝天而起，衝擊波將周圍的畸變體撕成碎片。
那些血晶爆炸後釋放出的血色霧氣具有極強的腐蝕性，被籠罩的畸變體體表迅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然後軀體炸裂，化作粘稠的黑色膿液。
短短十息，就有超過一萬隻畸變體被消滅。
但更多的畸變體從後麵湧上來。
它們踩著同伴的殘骸，前赴後繼，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
“第二道防線，接敵。”
江林抬起右手，指向礦場外圍。
一千隻血刃屠夫從藏身處衝出，四條手臂揮舞如輪，骨刃所過之處，畸變體如同麥子般成片倒下。
猩紅爪翼從礦坑上方的製高點俯衝而下，骨翼收攏，如同暗紅色的流星雨撕裂天空。
它們的目標是畸變體後方的穿刺者和精神汙染者，每一次俯衝都能帶走數十隻畸變體的生命。
戰鬥在一瞬間進入白熱化。
畸變體的數量太多了。
二十萬隻，是血魔的十倍。
即使血刃屠夫再兇猛，猩紅爪翼再靈活，也無法阻止那潮水般的衝擊。
第一道防線在堅持了一刻鐘後崩潰。
兩百隻血刃屠夫，隻有不到五十隻活著撤回。
第二道防線在半個時辰後也開始動搖。
一千隻血刃屠夫減員超過三成，而畸變體的數量似乎絲毫沒有減少。
江林站在礦坑邊緣，俯瞰著下方那片絞肉機般的戰場。
是時候了。
“第三道防線，預備隊，全部投入。咒血骨偶，全體出擊。”
一萬兩千隻血刃屠夫從礦坑深處湧出，如同鋼鐵洪流般撞向畸變體的陣線。
它們背部的骨刺連續激射，血晶在敵群深處炸裂，將周圍數十米內的一切撕成碎片。
與此同時，五千隻咒血骨偶從礦坑深處升起。
它們細小的骨骼手指同時抬起，在空中劃出相同的軌跡。
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血色符文在畸變體最密集的上空浮現，符文旋轉，光芒大盛。
“嗡！！！”
詭異的嗡鳴聲中，下方數千隻畸變體同時僵住，體表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
紋路蔓延、交織，最終連成一片。
“噗嗤！”
那些畸變體的軀體同時炸裂，化作漫天黑色的膿液，濺射到周圍的同類身上。
這一擊，至少消滅了五千隻畸變體。
畸變體的攻勢終於出現了停滯。
不是因為它們害怕了，而是因為前方的陣線已經被血魔軍團徹底撕碎，後續的部隊需要時間填補空缺。
江林抓住這個機會，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血海翻湧。
戰場上所有隕落血魔的殘骸，所有被撕碎的畸變體屍塊，所有流淌在廢墟間的黑色膿液與暗紅血水，全部被他牽引，向著他腳下的方向匯聚。
那些血肉能量如同百川歸海，湧入那片猩紅的虛無之中，然後被重新塑形。
一千隻、三千隻、五千隻......
當第七千隻全新的血魔從血海中掙紮而出時，江林的臉色再次蒼白如紙。
但他沒有停下。
一萬隻。
一萬兩千隻。
當最後一隻血魔從血海中衝出時，血魔軍團的數量不降反升，從原本降到的兩萬四千暴漲到三萬六千。
三萬六千對二十萬。
雙方的數量差距正在縮小。
畸變體的攻勢徹底停滯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前方的陣線已經被血魔軍團完全撕碎，後續的部隊根本沖不過來。
江林站在礦坑邊緣，大口喘著氣。
持續大規模召喚帶來的精神消耗遠超他的承受極限，但他沒有倒下。
戰鬥還沒有結束。
畸變體還有至少十五萬隻，而他的血魔軍團也隻剩三萬出頭。
這是一場消耗戰，看誰能堅持到最後。
“繼續。”
他下達指令。
“把它們全部留在這裏。”
鐵鏽礦場的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當最後一隻聚合體被血之影一劍貫穿核心，當最後一聲嘶吼在礦場上空消散，整片大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江林站在堆積如山的畸變體殘骸中，金色的長發被血汙粘成一縷一縷，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但那雙金色的眼眸依舊明亮。
三萬六千隻血魔，最終活下來的隻有一萬兩千隻。
而畸變體，二十萬隻，全軍覆沒。
現場還殘留有大量堆積成山的血魔血肉和畸變體血肉。
這些都是日後召喚血魔的原料。
隻不過他現在已經沒有精神力支撐他完成後續的召喚。
剛纔在戰鬥的過程中，他一直在召喚新的血魔加入戰場。
隻是可惜的是，他召喚的速度，有時候還趕不上血魔死亡的速度。
不過好在這樣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並且最後血魔大軍在消耗戰中，最終還是擊敗了畸變體。
“報告傷亡。”
江林朝血語者傳遞指令。
血語者無聲地傳遞著統計結果。
猩紅爪翼損失最慘重，從一萬八千隻銳減到六千隻。
血刃屠夫稍好一些，從一萬兩千隻降到四千隻。
咒血骨偶因為一直躲在後方，損失最小，五千隻還剩兩千隻。
一萬兩千隻血魔，這就是鐵鏽礦場防線剩下的全部力量。
江林從空間戒指中取出通訊器。
“西路和東路的情況怎麼樣？”
通訊器那頭傳來銀髮女人疲憊但帶著一絲興奮的聲音：
“西路血沼防線，畸變體大約八萬隻，已經被擊退。
“第五、第六隊損失慘重，但防線守住了。
“東路銹鐵荒原，畸變體大約六萬隻，被第七、第八隊引入伏擊圈後全殲，我方損失約三成。”
西路八萬，中路二十萬，東路六萬。
總計三十四萬隻畸變體，被血魔軍團正麵擊潰。
但代價也是巨大的。
五萬血魔，戰損超過三萬，隻剩下不到兩萬。
“告訴總部，派工程隊過來。
“鐵鏽礦場的防線需要重建，養殖場的建設也要加快速度。”
“明白。”
銀髮女人的聲音低沉。
“馬修先生，您......您還好嗎？”
“我沒事。”
江林切斷通訊，抬頭望向西南方向那片更加深沉的暗紅地平線。
三十四萬隻畸變體，隻是開始。
腐化平原深處，還盤踞著數以百萬計甚至千萬計的畸變體。
而邪神莫卓斯，至今沒有露出它的真麵目。
“路還長。”
他輕聲自語，從殘骸堆中站起身，身形晃了晃，最終站穩。
一萬兩千隻血魔靜靜矗立在廢墟間，猩紅的眼眸齊刷刷望向它們的主人。
那沉默的注視中，沒有恐懼，沒有疲憊，隻有一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服從。
江林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礦坑深處。
.....
三天後。
鐵鏽礦場的廢墟間，一座座臨時營房拔地而起。
工程隊晝夜不停地施工，在礦坑外圍構築起更加堅固的防禦工事。
養殖場的建設也在加速，第一批飼料作物已經抽芽，嫩綠的葉片在暗紅天光下顯得格外脆弱，卻也格外頑強。
江林盤膝坐在礦坑邊緣的一塊平整岩台上，三門呼吸法同時運轉，聖光魔力與冰魄之力在體內迴圈往複。
三天前那場惡戰留下的暗傷已經基本痊癒，精神之海中的刺痛也緩解了大半。
而他的身前，則是堆積如山的血魔與畸變體的血肉。
血魔的殘骸、畸變體的屍塊、凝固的黑色膿液與暗紅血水，所有的一切都被工程隊從戰場上收集起來，堆放在礦坑邊緣這片特意平整過的空地上。
它們散發著濃烈的腐臭與鐵鏽甜腥，在暗紅天光下如同一座沉默的紀念碑，訴說著那場持續了一天一夜的慘烈廝殺。
他估算了一下，這裏的血肉總量，大約相當於兩萬隻血魔的體量。
加上戰場上還有大量尚未收集的殘骸，以及血魔軍團自身儲存的盈餘。
這些，足夠他將血魔的數量推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開始吧。”
江林站起身，從岩台上一躍而下。
落地的瞬間，血海自他腳下翻湧而出，粘稠的血氣如同活物般蔓延，迅速覆蓋了整座血肉堆成的小山。
吞噬開始了。
那些殘骸在血海的侵蝕下迅速溶解，化作最精純的血肉能量，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那片猩紅的虛無之中。
江林能清晰感覺到，那些能量正在血之境界的深處積蓄、壓縮、等待重塑。
他沒有急於召喚，而是盤膝坐在血海中央，呼吸法運轉，讓精神力緩慢恢復。
大規模召喚對精神的消耗遠超肉體，他需要精打細算，將每一分精神力用在刀刃上。
血海翻湧，無數氣泡從深處湧出，炸裂，釋放出猩紅的霧氣。
霧氣中，一道道血色身影開始凝聚。
猩紅爪翼從血海中掙紮而出，骨翼張開，發出刺耳的嘶鳴。
它們剛一誕生，便在血語者的指揮下飛向礦坑上方的製高點，接替那些在戰鬥中損耗殆盡的哨位。
一百隻、三百隻、五百隻......
江林控製著召喚的節奏，不疾不徐。
每召喚一批，他都會停下來運轉呼吸法，讓精神力緩慢恢復。
當大約召喚了一個時辰，血魔軍團的數量已經從一萬兩千恢復到兩萬四千。
江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由於沒有一次性召喚很多，並且一邊召喚一邊恢復，所以他現在的精神力還處於巔峰狀態。
“繼續。”
很快，江林重新坐在血海中央。
這一次，他加快了節奏。
五百隻、一千隻、兩千隻......
血魔軍團的數量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猩紅爪翼佈滿礦坑上方的天空，骨翼展開如同一片移動的暗紅雲層。
血刃屠夫在礦場外圍列陣，四條手臂垂落，背部的骨刺在晨光下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咒血骨偶懸浮在礦坑深處，細小的骨骼在空中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很快，血魔軍團的總數再次達到五萬。
而這時，江林開始嘗試召喚更多的三階精英。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與血之境界的連結深處。
在那裏，無數血色的身影在虛無中遊盪、嘶鳴、互相吞噬。
他能“看”到那些三階血魔的存在，它們比二階血魔更加強大，如同狼群中的猛虎。
他選中一隻，開始召喚。
血海劇烈翻湧，遠比之前更加狂暴。
粘稠的血氣如同噴泉般湧出，在空氣中凝聚、壓縮、塑形。
一道遠比猩紅爪翼更加龐大的血色身影從血海中緩緩升起。
那是一頭血刃屠夫，但與二階的那些截然不同。
它的體型是普通血刃屠夫的兩倍，四條手臂末端不再是骨刃，而是如同巨劍般的血色晶刃。
背部的骨刺也更加粗壯，每一根頂端都鑲嵌著拳頭大小的血色晶體，晶體內部有猩紅的光芒如同心臟般搏動。
它體表的血色光芒濃烈到近乎實質，在暗紅天光下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
三階精英·血刃屠夫。
江林能清晰感覺到，這隻血刃屠夫的氣息比二階巔峰強了至少五倍。
它靜靜矗立在血海中央，四條手臂垂落，那雙猩紅的眼眸望向江林，等待著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