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是第一期。”
維拉博士顯然看出了他的憂慮。
“我們規劃了六期工程，全部建成後，每月可出欄三萬頭肉牛，提供約七百五十噸血肉。
“再加上豬、羊、家禽的補充，日產能有望達到一百噸以上。”
“一百噸......”
江林搖頭。
“還是不夠。”
維拉博士苦笑：
“這已經是我們目前人力物力的極限了。
“要擴大產能，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裝置。而這些......”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先建起來。”江林沒有再多說，“能產多少是多少。後續的擴張，等拿下更多土地再說。”
他轉身走向飼料加工區。
這裏正在安裝幾台巨大的粉碎機和造粒機，金屬外殼上還殘留著鏽蝕的痕跡，顯然是從廢墟中翻出來的舊裝置，經過維修後重新投入使用。
“飼料加工區是整個養殖場的核心。”
維拉博士跟上來，指著那些機器解釋道。
“牧草和苜蓿收割後，需要在這裏粉碎、混合、造粒，製成統一的配合飼料。
“這樣不僅能提高飼料利用率，還能根據不同牲畜的生長階段調整營養配比。”
他翻開圖紙，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引數。
“我們計劃建三條生產線。
“第一條處理粗飼料，第二條處理精飼料，第三條生產青貯飼料。
“全部建成後，日處理能力可達兩百噸。”
“裝置呢？”
“大部分從周邊的廢棄工廠裡拆解維修。
“還有一些核心部件，需要總部那邊加工生產。”
維拉博士嘆了口氣。
“人手不夠，進度比預期慢了不少。”
江林沒有催促，隻是默默記下這些資訊。
牲畜養殖區是整座養殖場佔地最廣的部分。
一排排鋼結構畜舍整齊排列，每棟畜舍長約五十米，寬約十五米，可同時飼養兩百頭肉牛。
“我們採用了高密度集約化養殖模式。”
維拉博士領著江林走進一棟已經基本完工的畜舍，指著那些尚未安裝的自動餵食器和飲水係統。
“每頭牛佔用麵積約三平方米，一棟畜舍就是兩百頭。
“按六期工程全部建成計算，總共需要一百五十棟畜舍，同時存欄量可達三萬頭。”
“三萬頭存欄，每月出欄五千頭......出欄率有點低。”
江林皺眉。
維拉博士苦笑：
“沒辦法。大災變後，很多優良品種都滅絕了。
“我們現在用的這些，是從少數倖存的家畜中選育出來的，生長速度慢，飼料轉化率低。
“要達到每月五千頭的出欄量，至少需要保持三萬頭的存欄。”
“能不能引進新品種？”
“理論上可以，但......”
維拉博士猶豫了一下。
“大災變前，泰魯弗托星的家畜品種都是經過數百年改良的，我們現在的條件根本不可能復原。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能找到儲存完好的基因庫。”
維拉博士的聲音低了下去。
“大災變前，一些大型農業公司和研究機構建有基因庫，儲存了大量優良品種的遺傳物質。
“如果那些基因庫沒有被完全摧毀，我們就有可能復原出高產的牲畜品種。”
“基因庫在哪裏？”
“不確定。最有希望的幾個，都在腐化平原深處。”
維拉博士指著地圖上那些標註著深紅色骷髏標記的區域。
“那裏是畸變體最密集的地方，我們的勘探隊根本進不去。”
江林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等時機成熟，我會去那些地方看看。”
他走出畜舍，站在養殖區的邊緣，望向遠方那片還在翻耕的土地。
巨大的鋼結構骨架在暗紅天光下矗立，如同某種遠古巨獸的骸骨。
數百名工人在其間忙碌，焊接的火花在昏暗中明滅，吊臂旋轉的嘎吱聲與柴油發動機的轟鳴交織成一片。
這就是“餘燼”的全部力量了。
三百年前，這個世界的人類能在太空中建造空間站，能向鄰近的星球發射探測器。
如今，他們隻能從廢墟中翻出鏽蝕的裝置，用最原始的方式重建文明。
但他們在做。
在絕望中堅持了三百年，在廢墟中一代代傳承，在最黑暗的時刻依然相信光明會回來。
“第一批飼料作物已經播種了。”
維拉博士走到他身邊，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期待。
“如果不出意外，十五天後就能收割。到那時，養殖場的畜舍也應該建好了。
“第一批仔畜也在調運了。從各個據點收集來的，總共三百多頭。
“雖然不多，但至少能先運轉起來。”
“三百頭太少了......”
江林搖頭。
“我知道。”
維拉博士嘆了口氣。
“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大災變後，大部分家畜都滅絕了。
“倖存下來的，也多是些土種，繁殖力低，生長慢。
“要擴大種群規模，需要時間。”
江林沉默。
又是時間。
他抬起頭，望向西南方向那片更加深沉的暗紅地平線。
腐化平原深處，還盤踞著數以百萬計的畸變體。
那裏有邪神的爪牙，有被汙染的基因庫，有這個世界最後的希望。
......
三天後。
“馬修先生。”
銀髮女人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比往日更加急促，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總部監測到異常。
“腐化平原深處，所有畸變體聚集區同時開始移動。
“不是之前那種小規模試探，而是......全麵進攻。”
江林眉頭微皺，取出定位器按下視訊通話鍵。
銀髮女人的全息影像在空氣中展開，她的銀色戰鬥服上沾著露水，顯然又是一夜未眠。
“數量呢？”
“正在統計，但初步估算......”
她頓了頓，聲音乾澀：
“至少五十萬隻。”
五十萬。
江林的手指在生鏽的護欄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如同此刻他心跳的頻率。
“方向？”
“全部朝向我們的防線。
“從三個方向同時推進。
“西路經過血沼，中路直指鐵鏽礦場，東路繞行銹鐵荒原外圍。
“預計先頭部隊兩天內抵達。”
“兩天......”
江林沉吟片刻。
他凝視著定位器螢幕上那三個巨大的深紅色箭頭，從三個方向緩緩逼近，如同三隻張開巨口的野獸，要將這片剛剛收復的土地重新吞沒。
“五十萬......”
江林陷入沉思
三萬四千對五十萬。
單純從數量上看，血魔處於絕對的劣勢。
但這一個月來，他的血魔軍團早已不是當初那支隻會橫衝直撞的野獸部隊。
每一場戰鬥，它們都在進化，在適應，在變得更加強大。
並且之後的戰鬥中，它們絕對能夠在原來的數量上繼續翻倍。
“血語者。”
江林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三十四隻血語者的意識深處。
三十四道血色的身影從軍團中升起，懸浮在他周圍。
它們麵具中央的晶石同時閃爍，無形的精神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覆蓋了整片血魔軍團的陣線。
它們被江林分為了八個編隊，分別調動一千隻血魔。
“第一、第二隊，駐守鏽蝕鎮防線。
“第三、第四隊，鐵鏽礦場。
“第五、第六隊，血沼。
“第七、第八隊，銹鐵荒原。”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三個深紅色的箭頭。
“西路畸變體走血沼，那裏地形泥濘，血刃屠夫機動受限。
“所以第五、第六隊不要硬拚，利用猩紅爪翼的空中優勢和咒血骨偶的遠端詛咒消耗它們。
“把戰線拉長，拖慢它們的推進速度。”
江林把指令下達，而這些血語者則是無聲地傳遞著指令。
血魔軍團開始緩緩移動，如同一台精密到極致的戰爭機器開始運轉。
“中路是主力，至少二十萬隻，目標是鐵鏽礦場。”
江林的聲音依舊平靜。
“那裏是我們防線的核心，也是養殖場和補給線的樞紐，不能丟。”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血海翻湧，粘稠的血氣從他腳下噴湧而出，在空氣中迅速蔓延。
第三、第四隊隻有一萬兩千隻，擋不住二十萬。
所以，他需要更多血魔。
之前斬殺畸變體的血肉並沒有全部拿來召喚血魔。
因為血魔的維持也需要消耗大量的血肉，如果沒有足夠的血肉補充，那麼血魔就無法維持。
所以在血魔到達一定數量後，江林便沒有再繼續召喚，而是讓它們將多餘的血肉收集起來。
五百隻、一千隻、兩千隻......
當第三千隻全新的血魔從血海中掙紮而出時，江林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雖然消耗的不是他的魔力，但作為連線血之境界的橋樑，還是會有精神力的損耗。
但他沒有停下。
五千隻、七千隻、一萬隻......
當一萬六千隻血魔完成召喚時，江林的身體微微晃了晃。
他體內的精神之海中也傳來陣陣刺痛。
但值了。
中路防線，血魔數量從一萬兩千暴漲到兩萬八千。
加上西路和東路的兵力，總兵力突破五萬。
五萬對五十萬。
雖然依舊是劣勢，但至少有了正麵抗衡的資本。
他準備休息片刻後，再召喚出十六隻三階的血語者，來對這些血魔進行精準地操控。
“東路的畸變體會繞行銹鐵荒原外圍，那裏地勢開闊，適合血刃屠夫發揮。”
江林在恢復體力的同時，繼續下達指令。
“第七、第八隊不需要死守，可以適當後撤，把敵人引到預設的伏擊圈。
“那裏有我們提前佈置的血晶陷阱，夠它們喝一壺的。”
血晶陷阱是由血刃屠夫背部的晶體演化而來。
與此同時，已經召喚出來的血語者發出無聲的回應，一部分血魔軍團開始向各自的方向移動。
等到精神力稍微恢復，江林繼續消耗血肉，將剩餘的十六隻三階血語者給召喚了出來。
而江林躍上那隻三階巔峰猩紅爪翼的脊背，最後看了一眼定位器螢幕上那三個越來越近的深紅色箭頭。
“走吧。
“先去中路。”
血色流光衝天而起，朝著鐵鏽礦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鐵鏽礦場，曾經的畸變體巢穴，如今是血魔軍團防線的核心。
當江林抵達時，兩萬八千隻血魔已經列陣完畢。
猩紅爪翼佔據著礦坑上方所有的製高點，骨翼在暗紅天光下如同一片片鋒利的刀刃。
血刃屠夫在礦坑外圍構築起三道防線，每道防線間隔五百米，由五百隻血刃屠夫駐守。
咒血骨偶則懸浮在礦坑深處，細小的骨骼手指抬起，隨時準備釋放詛咒。
“報告情況。”
江林落在礦坑邊緣，對駐守此地的血語者下達指令。
那隻血語者麵具中央的晶石微微閃爍，無形的精神波動將整個戰場的態勢圖傳入江林的意識。
畸變體的主力距離鐵鏽礦場還有一百五十公裡，以它們目前的推進速度，大約六個時辰後抵達。
但先頭部隊已經到了。
江林閉上眼，通過血語者的精神連結“看”到了那些畸變體。
大約三萬隻，以吞噬者和穿刺者為主，正從東南方向逼近。
它們沒有急於進攻，而是在距離防線五十公裡外停下，似乎在等待後續主力。
“這是試探。
“它們在試探我們的防線強度。”
江林分析道。
他想起維拉博士的話：
畸變體沒有智慧，隻有本能。
但邪神應該是有的。
這些有組織的進攻，這精準的戰術安排，有極大的可能是邪神莫卓斯在幕後操控。
顯然，血魔大軍的反撲它已經注意到了。
所以纔有瞭如今大規模的反攻。
甚至它還是在學習，在適應，在尋找血魔軍團的弱點。
“那就讓它找。”
江林心念微動。
“把第一道防線的血刃屠夫撤回來一半，隻留兩百隻。猩紅爪翼也不要全部暴露，隻派五百隻巡邏。咒血骨偶全部隱藏到礦坑深處，不要露麵。”
血語者無聲地傳遞著指令。
防線開始變化。
原本密密麻麻的血刃屠夫陣列變得稀疏，天空中巡邏的猩紅爪翼也少了大半。
從遠處看，鐵鏽礦場的防禦力量似乎比實際弱了很多。
這是江林設下的陷阱。
他要讓邪神以為，血魔軍團的主力被分散到了其他防線，鐵鏽礦場是薄弱環節。
然後，當畸變體主力全力進攻時，隱藏在礦坑深處的咒血骨偶和預備隊就會給它一個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