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變體終於開始潰退。
但血魔不給它們機會。
猩紅爪翼從四麵八方包抄，將試圖逃竄的畸變體逼回戰場中央。
血刃屠夫踏著那些變清澈的液體向前推進，骨刃揮舞間，殘肢斷臂如雨點般飛濺。
咒血骨偶的詛咒落在最後方的畸變體群中，將它們炸成漫天血霧。
當最後一隻畸變體被血刃屠夫的骨刃劈成兩半，當最後一聲嘶吼在血沼中消散，這片被汙染了三百年的死地，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死寂。
江林緩緩降落，雙腳踩在那些已經變得清澈的液體上。
水花濺起，不再有刺鼻的腐臭，隻有淡淡的鹹腥。
他環視四周。
七千三百隻血魔靜靜矗立在沼澤各處。
江林深吸一口氣，從空間戒指中取出定位器。
“鏽蝕鎮，血沼已清理完畢。可以派人過來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艾德乾澀的聲音：
“明白。我......我立刻安排。”
江林切斷通訊，目光掃過這片剛剛被血洗過的沼澤。
“傳令下去，就地休整。”
他對血語者下達指令：
“猩紅爪翼負責外圍警戒，咒血骨偶監測汙染濃度，血刃屠夫構築臨時防線。三天後，迎擊下一個目標。”
七千三百隻血魔同時發出低沉的嘶鳴，那聲音在血沼上空回蕩，如同遠古巨獸的呼吸。
血沼之戰後的第三天，第二個畸變體聚集區如期而至。
那是一片被稱為“銹鐵荒原”的廢棄工業區，距離鐵鏽礦場約兩百公裡。
與血沼的泥濘不同，這裏的地麵是龜裂的、覆蓋著厚厚鐵鏽的硬質土層，無數倒塌的煙囪如同墓碑般矗立在暗紅天光下。
兩萬五千隻畸變體。
比血沼多出五千，而且種類更加豐富。
江林站在猩紅爪翼脊背上，俯瞰著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暗紅色海洋。
他能看到至少二十隻四階聚合體在畸變體群中若隱若現，還有三隻精神汙染者分散在三個方向，周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暗紅霧氣。
“分兵。”江林對六隻血語者下達指令，“第一、第二隊從正麵牽製，第三、第四隊包抄側翼，第五、第六隊作為預備隊，等我命令。”
血語者麵具中央的晶石同時閃爍，無形的精神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
七千三百隻血魔在短短數息間完成了陣型變換，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運轉。
戰鬥在正午時分打響。
猩紅爪翼從高空俯衝而下，如同暗紅色的流星雨撕裂天空。
血刃屠夫在地麵列陣推進，四條手臂揮舞如輪，骨刃所過之處，畸變體如同麥子般成片倒下。
咒血骨偶懸浮在後方，血色符文在敵群上空接連炸裂，將一隻又一隻畸變體炸成漫天血霧。
但這一次，畸變體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韌性。
那三隻精神汙染者不再被動防守，而是主動釋放精神衝擊。
無形的波動如同潮水般擴散，被波及的血魔動作會瞬間遲滯，然後被周圍的畸變體撕碎。
更麻煩的是，畸變體群中出現了新的型別。
一種體型瘦長、背部覆蓋著鏡麵般晶化甲殼的個體。
它們不參與進攻，隻是靜靜站在戰場邊緣，那鏡麵甲殼反射著血魔的詛咒和血晶爆破，將大部分遠端攻擊原路彈回。
“開始針對我了嗎？”
江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畸變體在進化，在針對血魔的戰鬥方式調整畸變體的種類。
但他的血魔軍團也在變強。
“第五、第六隊，目標那些鏡麵個體。不用遠端，近身撕碎它們。”
五百隻血刃屠夫同時轉向，邁著沉重的步伐沖向戰場邊緣。
那些鏡麵畸變體試圖逃跑，但血刃屠夫的速度比它們更快。
骨刃落下，鏡麵甲殼碎裂，那些畸變體發出刺耳的尖嘯，化作一地晶塵。
戰鬥持續了整整四個時辰。
當最後一隻精神汙染者被血之影一劍貫穿核心，當最後一隻聚合體在血刃屠夫的圍攻下轟然倒塌，銹鐵荒原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江林緩緩降落，雙腳踩在龜裂的鏽蝕地麵上。
血魔軍團的數量，已經突破一萬大關。
一萬零二百隻。
他環視四周，那片綿延數裡的血色海洋在暗紅天光下如同燃燒的星海。
猩紅爪翼蹲踞在倒塌的煙囪頂端，骨翼收攏。血刃屠夫站在戰場中央，四條手臂垂落，骨刃上還在滴著黑色的膿液。咒血骨偶懸浮在半空，細小的骨骼在風中微微震顫。
“第三個聚集區呢？”
江林取出定位器。
通訊器那頭傳來銀髮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退了。在銹鐵荒原的戰鬥進入尾聲時，第三個聚集區突然轉向，朝腐化平原深處撤退了。”
“聰明。”
江林收起定位器，目光望向西南方向那片更加深沉的暗紅地平線。
邪神在試探，在評估，在計算血魔軍團的真正實力。
而試探的結果，顯然讓它不太滿意。
接下來的半個月，江林沒有再遇到大規模的反撲。
腐化平原邊緣的畸變體聚集區一個接一個被血魔軍團掃蕩，從五千隻到兩萬隻不等。
每拿下一處，餘燼的工程隊就會緊隨其後建立據點，清理廢墟，修建防禦工事。
到第二十天時，血魔軍團的數量已經突破三萬。
三萬隻血魔，分佈在這片被收復的土地上，構築起一道從鏽蝕鎮到鐵鏽礦場、從血沼到銹鐵荒原的弧形防線。
猩紅爪翼在天空巡邏，咒血骨偶監測汙染濃度，血刃屠夫駐守在每一個關鍵節點。
而江林，開始有餘力做更多的事。
......
腐化平原邊緣，一座被血魔軍團剛剛攻佔的廢棄城鎮。
江林盤膝坐在曾經是市政廳的廢墟頂端，金色的長發在汙染風中輕輕飄動。
他雙目微闔，體內呼吸法運轉到極致。
聖光魔力、冰魄之力、血色能量，三種截然不同的本源在他經脈中奔湧、交織、碰撞，試圖衝破那層無形的壁障。
他要做一件從沒嘗試過的事。
不藉助神明的力量，不依靠係統的任務獎勵，單純憑藉自己對力量的理解，強行衝破這層枷鎖！
距離他來到泰魯弗托星，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裏，血魔軍團從最初的一百二十隻膨脹到三萬有餘。
鏽蝕鎮、鐵鏽礦場、血沼、銹鐵荒原......
一個個曾經被畸變體盤踞的死亡地帶被血洗，餘燼的旗幟重新插上這片被遺棄了三百年的土地。
但江林的等級，依舊停留在二階巔峰。
他能感覺到那層“天花板”的存在。
它像一麵透明的牆，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地壓在他頭頂。
每當他的力量試圖向上攀升，那麵牆就會無情地將其彈回。
“生命枷鎖......”
江林睜開眼，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甘。
他想起自己的師父洛倫。
他散功重修，從零階開始，每一階都達到極限，最終憑藉自身力量突破生命枷鎖，登臨九階。
而自己，同樣在零階就達到了極限，同樣在每一階都追求完美。
為什麼不能像師父那樣？也憑自己突破呢？
“再試試看。”
江林深吸一口氣，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
聖光魔力、冰魄之力、血色能量開始瘋狂運轉，沿著【聖騎士呼吸法】的路線加速奔湧。
三種力量在體內加速到極致，經脈中傳來隱隱的脹痛。
江林咬牙，將更多的力量壓縮排那道無形的枷鎖。
“轟！”
彷彿撞上了一座山。
巨大的反震力讓江林渾身一震，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那堵牆紋絲不動，而他的經脈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再來。”
他不信邪，再次撞向那道枷鎖。
這一次，牆動了。
不，不是牆動了，而是牆的另一邊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
一股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力量從枷鎖的縫隙中滲透進來，如同無形的觸鬚，試圖鑽入他的精神之海。
汙染。
來自世界核心深處，來自邪神莫卓斯，來自這顆星球最本源的詛咒。
江林瞳孔驟縮，瞬間切斷所有魔力運轉。
但那股汙染已經滲透進來一絲，在他精神之海中留下一道細微的暗紅痕跡。
“咳。”
他猛地睜開眼，一口鮮血噴出，落在身下的鋼筋橫樑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失敗了。
不僅失敗，還引來了汙染的侵蝕。
江林臉色蒼白，體內聖光魔力自發運轉，開始凈化那道入侵的暗紅痕跡。
但那股汙染頑固得驚人，彷彿有生命般在他精神之海中遊走，試圖紮根、擴散。
“竟然讓你鑽空子了。”
江林咬牙，調動全部聖光魔力圍剿那絲汙染。
金色光芒在精神之海中大盛，如同烈日驅散陰霾，將那道暗紅痕跡一寸寸消融、凈化。
足足一刻鐘，最後一絲汙染才徹底消散。
江林癱坐在橫樑上，大口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果然......不行。”
他苦笑著搖頭。
師父能做到的事，不代表他也能做到。
洛倫散功重修時，體內有完整的永恆冰魄核心，有數十年劍道感悟的積累。
而他，終究隻是個依靠係統快速成長的“天才”。
根基雖穩，底蘊雖厚，但缺少那種在絕境中磨礪出的、對力量本質的深刻理解。
“看來，隻能等任務完成了。”
江林閉上眼，心神沉入係統介麵。
【血之試煉（三）】
【任務目標：斬殺邪神“噬生黑山羊·莫卓斯”】
【任務獎勵：突破當前階段生命枷鎖，解鎖血之境界傳送許可權】
隻要斬殺邪神，枷鎖自解。
而斬殺邪神的前提，是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
三萬四千隻血魔，還不夠。
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血魔，更強的血魔，多到足以淹沒邪神本體、撕碎它每一根觸鬚、吞噬它每一寸血肉的程度。
“那就繼續打。”
江林從橫樑上一躍而下，金色的眼眸中閃過狠色。
鏽蝕鎮以東，一片被清理出來的開闊平原上，數百名工人正在緊張施工。
這是餘燼規劃中的第一座大型養殖場。
從空中俯瞰，可以清晰地看到整片區域被劃分為三個功能區：
飼料種植區、飼料加工區、牲畜養殖區。
“馬修先生，這邊請。”
維拉博士難得離開了研究所，親自來到施工現場。
他戴著厚厚的護目鏡，手裏拿著一疊圖紙，花白的頭髮在風中亂糟糟地飄著，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卻閃著興奮的光芒。
“飼料種植區佔地約兩平方公裡，我們計劃種植三種作物。”
他指著前方那片被翻耕過的土地，聲音裏帶著學者特有的嚴謹與熱忱。
“第一種是高產牧草‘速生黑麥’，從大災變前的品種改良而來，生長週期隻有十五天，畝產可達八千公斤。缺點是消耗地力嚴重，需要輪作和大量施肥。”
江林跟著他走過一排排整齊的田壟。
土壤是剛從廢墟下翻出來的，還帶著暗紅色的汙染殘留，但經過凈化處理，已經勉強適合種植。
“第二種是‘蛋白苜蓿’，蛋白質含量極高，是牲畜育肥的最佳飼料。生長週期稍長，需要二十五天，但可以連續收割三茬。”
維拉博士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土壤，檢查濕度。
“第三種是‘能源甜菜’，不是直接喂牲畜的，而是用來提煉生物燃料和飼料新增劑。它的塊根含糖量極高，發酵後可以產生大量沼氣，為養殖場提供能源。”
江林微微點頭：
“產量呢？”
“如果一切順利，一個月後，飼料種植區可以開始穩定供應。
“按目前的設計產能，足夠支撐每月出欄五千頭肉牛的飼料需求。”
“五千頭？”江林皺眉，“一頭牛大約能提供多少可食用的血肉？”
維拉博士推了推眼鏡，快速計算：
“成年肉牛屠宰後，除去骨骼、內臟、皮毛，凈肉率大約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
“按平均每頭牛五百公斤活重計算，大約能提供兩百到兩百五十公斤血肉。五千頭就是......”
他頓了頓：
“一百到一百二十五噸。”
“有點少啊......”
江林心中盤算。
三萬四千隻血魔，每天維持存在需要消耗至少三百噸血肉。
一百二十五噸，連半天都撐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