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依舊，但那些原本堆積如山的畸變體殘骸已經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數百隻血魔在廢墟間穿梭巡邏的身影，以及許多人類。
江林抬眸望去，看到鏽蝕鎮中央的廣場上，竟然搭建起了十幾個簡易的帳篷。
幾十個人類正在忙碌地清理廢墟、搬運物資。
他們穿著餘燼標準的灰褐色製服，胸口佩戴著“燼火”或“餘燼民”的徽章。
更遠一些的地方，幾輛改裝過的重型卡車正緩緩駛入廢墟，車上裝載著建築材料和生活物資。
“動作還挺快。”
他暗自點頭。
看來“餘燼”的動員能力，比他想像的更強。
猩紅爪翼緩緩降落在廣場邊緣，骨翼收攏。
正在忙碌的人類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抬頭望向那道血色的身影，目光中帶著警惕與好奇。
但沒有人驚慌失措，更沒有人拿起武器。
顯然，他們出發前已經得到了足夠的警告。
“馬修先生！”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江林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穿著灰褐色鬥篷、右臂完全晶體化的身影正快步走來。
正是艾德。
“你怎麼在這兒？”
江林有些意外。
艾德走到近前，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我申請調到先遣隊了。
“外圍偵查員幹了三年，也該換個活法。”
她頓了頓，看向周圍那些忙碌的身影：
“而且......我想親眼看著這個世界一點點變回原樣。”
江林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環視四周。
廣場中央，那隻血語者依舊懸浮在鐘樓廢墟頂端，麵具中央的血色晶石微微閃爍，無形的精神力波動籠罩著整個據點。
察覺到江林的注視，它微微低頭，像是在行禮。
周圍，九百隻二階血魔分散各處。
猩紅爪翼佔據製高點，暗紅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廢墟邊緣。
咒血骨偶懸浮在半空，體表的血色符文緩緩流轉，隨時準備釋放詛咒。
血刃屠夫則駐守在廣場四周，四條手臂垂落，如同一座座沉默的雕像。
整個據點井井有條，沒有任何混亂的跡象。
“很好。”
江林心中滿意。
“餘燼的人呢？他們和血魔相處得怎麼樣？”
艾德嘴角抽了抽：
“一開始確實很害怕。畢竟這些傢夥......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聽話的東西。
“但是現在好多了。大家已經學會無視它們的存在，各乾各的。”
江林微微點頭。
這正是他想要的。
血魔和人類共存，互不乾擾，共同構築防線。
“你來得正好。”
艾德從懷中取出一份地圖，鋪在旁邊的石板上：
“這是我們剛才測繪的鏽蝕鎮周邊地形圖。
“往東北方向三十公裡，有一個廢棄的加油站，可以作為前哨點。
“往西南五十公裡，有一座大橋，是通往腐化平原的必經之路。”
江林點了點頭。
“訊息有傳回你們總部那邊嗎？”
艾德點了點頭：
“我們已經建立了臨時的無線通訊站台，將這邊的情況全部傳了回去。
“總部那邊，說可以先往那個方向發展。”
聞言，江林點了點頭。
雖然已經看過地圖，對這片區域大致有了瞭解。
但具體的路線安排以及行軍方向，他還是想聽聽那些專業人士的建議。
下一刻，一小片血色從他的腳下開始蔓延。
一股恐怖的波動從他腳下的血色中傳來，一個戴著晶石麵具的身影從中升起。
他消耗了十分之一的魔力，又召喚出了一隻三階巔峰的血語者。
“帶上五十隻猩紅爪翼，去探一探那座橋。”
江林通過精神連結下達指令。
“不要深入，隻需要確認橋對麵的畸變體數量和分佈。
“遇到危險立刻撤回。”
血語者微微頷首，麵具中央的晶石光芒閃爍，無形的精神力波動擴散開來。
下一秒，分散在廢墟各處的猩紅爪翼中，有五十隻同時抬起頭，暗紅的眼眸轉向這隻新的血語者所在的方向。
它們從藏身處躍起，骨翼展開，在暗紅天光下匯聚成一道血色的洪流，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艾德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多問。
她看著那些血色身影消失在天際，又看了看身邊這個金髮少年，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幾個時辰前，她還隻是一個在廢墟間艱難求生的外圍偵查員。
幾個時辰後，她已經站在一個被“血魔”佔領的據點裏，看著它們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般執行命令。
這個世界，變化得太快了。
“別發獃。”
江林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帶我去看看你們的建設進度。”
......
鏽蝕鎮的清理工作比江林預想的更加順利。
餘燼派來的先遣隊雖然隻有三十人，但個個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他們迅速劃分出生活區、物資區、防禦工事區，有條不紊地展開工作。
“這邊是臨時營房。”
艾德領著江林穿過廣場，指向一片搭建起來的帳篷。
“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等後續物資運到，就可以建起更堅固的預製板房。”
“那邊是物資堆放區。”
她指向廣場另一側，幾輛重型卡車正在卸貨，成箱的壓縮食品、純凈水、醫療用品被整齊碼放。
“總部調來了足夠三百人使用三個月的物資。後續還會陸續運來建築材料、工程機械和防禦武器。”
江林微微點頭。
“防禦工事呢？”
“正在規劃。”
艾德指向廢墟邊緣。
“那些血魔已經幫我們解決了最大的威脅，現在我們需要做的，是在廢墟外圍建立警戒線、設定陷阱、修建瞭望塔。
“工程師說，如果材料到位，一週內可以完成初步防禦體係。”
江林的目光掃過那些忙碌的身影。
有人在清理廢墟，將可用的建築材料分揀出來。
有人在檢查地下設施，確認是否有隱藏的危險。
還有人在架設通訊裝置，與總部建立更加穩定的聯絡。
一切都有條不紊。
鏽蝕鎮的夜晚在暗紅天光下顯得格外寂靜。
江林站在鐘樓廢墟頂端，腳下是那隻三階巔峰的血語者。
他金色的眼眸望向西南方向，那裏，五十隻猩紅爪翼正在夜空中疾馳，如同暗紅色的流星劃破天際。
通過血語者的精神連結，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隻血魔的方位、狀態、以及它們共享的視野。
距離目標大橋還有十公裡。
五公裡。
三公裡。
“停。”
江林心念微動，通過血語者下達指令。
五十隻猩紅爪翼同時懸停在空中，骨翼微微調整角度，隱匿在雲層陰影之中。
通過其中一隻猩紅爪翼的視野，江林看到了那座大橋。
那是一座橫跨寬闊河穀的鋼鐵巨構，大災變前曾經是連線東西交通的要道。
如今，橋麵佈滿鏽蝕的車輛殘骸，鋼索上懸掛著無數黑色的藤蔓狀物質，在風中輕輕搖晃。
最引人注目的，是橋對岸的景象。
那裏，畸變體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至少有數千隻。
它們聚集在橋頭的一片開闊地上，互相撕咬、吞噬、融合。
時不時有聚合體從血肉堆中掙紮而出，發出刺耳的嘶鳴。
“這裏還不是礦場，就已經有這麼多畸變體了......”
江林微微皺眉。
他讓猩紅爪翼降低高度，藉助廢墟陰影的掩護，儘可能靠近觀察。
畸變體的種類比鏽蝕鎮更加豐富。
除了常見的遊盪者和穿刺者，他還看到了一些從未見過的型別。
有些畸變體體型巨大如房屋，行動緩慢但每一步都讓地麵震顫，那是吞噬者。
還有些畸變體通體半透明，在暗紅天光下幾乎隱形，隻能通過它們移動時空氣的扭曲才能勉強辨認。
最讓江林警惕的，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特殊個體。
它們體型與人類相似，但周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暗紅霧氣。
那些霧氣如同活物般蠕動，不時凝聚成觸鬚的形狀，刺入周圍畸變體的體內。
被刺中的畸變體會瞬間僵硬，體表的晶化紋路驟然明亮，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乾癟。
而那些霧氣纏繞的個體，則會變得更加凝實，周身的霧氣也更加濃鬱。
“精神汙染者......”
江林想起維拉博士的介紹。
極其罕見，能釋放精神攻擊，控製其他畸變體甚至人類。
沒想到在這座大橋附近，竟然就有一隻。
“撤。”
江林下達指令。
五十隻猩紅爪翼無聲後退，消失在夜空中。
鏽蝕鎮，鐘樓廢墟。
江林從猩紅爪翼共享的視野中收回意識，金色的眼眸在暗紅天光下微微眯起。
“三千四百隻畸變體，其中至少十五隻四階聚合體，還有一隻精神汙染者。”
江林轉身，目光掃過下方廣場上忙碌的工程隊和靜靜矗立的血魔軍團。
“您打算......今晚就動手？”
艾德試探著問。
江林點了點頭：
“告訴工程隊，今晚別睡太死，可能會有點動靜。”
艾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您要......現在就去攻打那座橋？”
“沒錯。”
他從鐘樓廢墟上一躍而下，金色的長發在暗紅天光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
他落地的瞬間，血語者麵具中央的晶石微微閃爍，無形的精神波動擴散開來。
廣場上，九百隻血魔同時抬起頭，猩紅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燃燒的星海。
“集合。”
江林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隻血魔的意識深處。
下一秒，整個鏽蝕鎮彷彿活了過來。
猩紅爪翼從廢墟頂端俯衝而下，骨翼收攏，整齊地排列在廣場上空。
咒血骨偶從陰影中飄出，細小的骨骼在空中發出輕微的哢嗒聲，體表的血色符文緩緩流轉。
血刃屠夫邁著沉重的步伐從街道深處走來，四條手臂垂落，背部的骨刺在暗紅天光下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短短十息，九百隻血魔已經在廣場上列陣完畢。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靜靜矗立，猩紅的眼眸齊刷刷望向江林。
那場麵沉默而震撼。
正在營地邊緣整理物資的工程隊成員們被這動靜驚動，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獃獃地看著那片血色海洋。
有人手中的工具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卻沒有人有心思去撿。
江林沒有再多說，躍上那隻三階巔峰猩紅爪翼的脊背，右手抬起，指向西南方向。
“出發。”
血色洪流衝天而起。
九百隻血魔如同傾瀉的潮水，從鏽蝕鎮上空呼嘯而過，朝著大橋的方向疾馳而去。
猩紅爪翼在前方開路，骨翼展開，在暗紅天光下拖出長長的血色尾焰。
咒血骨偶緊隨其後，細小的骨骼在空中劃出詭異的軌跡。
血刃屠夫在地麵狂奔，每一步落下都讓廢墟震顫。
三十公裡，對於血魔軍團來說不過一刻鐘。
當那座橫跨河穀的鋼鐵大橋出現在視野中時，江林微微抬手，整個軍團瞬間減速，無聲地懸停在夜空中。
橋對岸，畸變體們似乎嗅到了什麼。
它們開始騷動，那些擠在橋頭開闊地上的上千隻畸變體紛紛抬起頭，無數雙眼睛望向天空，望向那片突然出現的血色陰雲。
江林站在猩紅爪翼脊背上，金色的眼眸倒映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畸變體，嘴角微微勾起。
“上。”
一字落下，血魔軍團動了。
猩紅爪翼收攏骨翼，如同出膛的炮彈般俯衝而下。五十隻、一百隻、兩百隻......
血色的流星雨撕裂夜空，狠狠砸進畸變體最密集的區域！
“轟！轟！轟！”
連續的撞擊讓橋頭地麵劇烈震顫，衝擊波將周圍的畸變體掀飛。
煙塵尚未散去，猩紅爪翼已經站起身，骨爪撕裂最近的目標，骨翼斬斷撲來的敵人。
血刃屠夫從正麵推進，四條手臂揮舞如輪，骨刃所過之處，畸變體如同麥子般成片倒下。
它們背部的骨刺不時激射而出，血晶在敵群深處炸裂，將周圍的一切撕成碎片。
咒血骨偶懸浮在半空，細小的骨骼手指同時抬起，在空中劃出相同的軌跡。
一道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巨大血色符文在畸變體最密集的上空浮現，符文旋轉，光芒大盛。
“嗡！”
詭異的嗡鳴聲中，下方數十隻畸變體同時僵住，體表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
紋路蔓延、交織，最終連成一片。
“噗嗤！”
那些畸變體的軀體同時炸裂，化作無數黑色的膿液，濺射到周圍的同類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