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麵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噬淵教團’。一群瘋子，認為汙染是進化的恩賜，崇拜邪神。他們主動加速異化，獵殺正常倖存者獻祭，是最危險的敵人。
“第二，‘晶核商會’。一群商人。他們不參與對抗，隻做交易，用物資換核心結晶。中立但唯利是圖，和他們打交道要小心。
“第三，‘舊世遺民’。據說在一些隱秘的避難所裡，儲存著大災變前最完整的科技文明。他們從不與外界接觸，隻是偶爾通過機械裝置收集資源。很少有人知道他們在哪，也沒人見過他們。”
江林靜靜聽著，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裏。
“好了，基本情況就這些。”
石麵站起身。
“接下來幾天你先熟悉據點，艾德會帶你。
“記住規矩：不要亂跑，不要碰別人的東西，遇到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你需要瞭解的大概就是這些，另外你的情況我會向上級彙報，之後說不定上級會有人來找你。
“你可以提前做好準備。”
聞言，江林沒有任何意外。
他平靜地點了點頭。
隨後，石麵和晶體眼女人快步離開了房間。
房間裏隻剩下江林和艾德。
江林站起身：
“走吧，帶我看看這個據點。”
艾德沒有多說，領著江林走出房間。
據點的規模比想像中大。
穿過幾條狹窄的通道，他們來到一個更開闊的空間。
這裏應該是據點的“公共區域”。
也是更多普通人能夠生活的區域。
大約三十多個普通人聚集在這裏。
有的坐在簡陋的床鋪上縫補衣物，有的圍在一台發出嗡嗡聲的機器旁排隊領取某種灰色糊狀食物，有的則蜷縮在角落，目光獃滯地看著牆壁。
他們大多有異化特徵。
麵板上浮現的晶化斑點，手臂上生長的細小鱗片，或者完全變為純白色的眼睛。
但比起石麵、艾德那樣的戰鬥人員，他們的異化程度要輕得多，更像是......緩慢被侵蝕的普通人。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蹲在牆邊，手裏捧著一塊破布，正在試圖擦拭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盤。
圓盤表麵有複雜的電路紋路，邊緣還嵌著一塊暗淡的藍色晶體。
察覺到有人靠近，小女孩抬起頭。
她的右半邊臉佈滿了細密的晶化紋路，從額頭一直蔓延到下巴，那隻眼睛已經變成了完全的深藍色晶體。
左眼倒是正常的棕色，此刻正警惕地盯著江林。
“別怕。”艾德蹲下身，聲音難得柔和了些，“這是新來的......馬修哥哥。他不會傷害你。”
小女孩盯著江林看了幾秒，忽然舉起手中的金屬圓盤：“哥哥，這個......能修好嗎？”
江林接過圓盤。
入手沉甸甸的，金屬材質，表麵有幾個明顯的凹痕。
他翻轉看了看，圓盤背麵有一行細小的銘文。
不是泰魯弗托通用語，而是某種更古老的文字。
“這是什麼？”
“全息投影儀。”艾德解釋，“大災變前的科技產物。可以用來播放影像、儲存資訊。但大部分都壞了，沒有零件替換。”
江林微微點頭。
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明顯高於他之前所在的世界。
全息投影儀，能儲存數百年仍可使用的金屬材質，還有那些銘文上複雜的電路紋路......大災變前，這裏應該是一個相當發達的文明。
“修不好，我沒有合適的零件。”
江林看著手中的圓盤。
小女孩有些失望地低下頭。
“這裏麵有我媽媽最後給我留下最後的影像。”
艾德站起身，輕聲對江林道：
“她母親三個月前在畸變體襲擊中喪生。父親是戰鬥人員，外出任務至今未歸。”
聞言，江林沉默。
就在這時。
據點入口方向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紅色的光芒在通道中閃爍，所有人同時色變。
石麵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夾雜著他的吼叫：
“全員戒備！是‘燼火’級別的訊號！有高階人員正在接近！”
據點內一片混亂。
普通人被迅速疏散到更深處的避難區，戰鬥人員沖向各自崗位，武器從隱藏處被取出。
那些武器倒是讓江林眼前一亮。
不是他熟悉的刀劍弓弩，也不是魔法法杖。
而是槍械。
造型粗獷但結構精良的槍械，金屬槍身，複合材質槍托，槍口處有複雜的能量聚焦裝置。
幾名戰鬥人員正在快速檢查彈藥。
不是實彈，而是某種散發著微弱藍光的能量塊。
“這是......”江林低聲道。
“大災變前的遺產。”
艾德握緊晶體右臂。
“‘晶核商會’用核心結晶從舊世遺民那裏換來的，數量極少，隻有重要據點纔有配備。
“能有效殺傷三階以下的畸變體。”
江林若有所思。
這個世界的科技傳承雖然斷代，但殘留的造物依然能發揮作用。
警報聲越來越急促。
石麵衝到江林和艾德麵前，臉色凝重：
“訊號來自總部的專用頻道！有‘燼火’級別的成員正在接近據點，而且是最高許可權的緊急傳送！”
“最高許可權？”艾德瞳孔微縮，“那意味著......”
話音未落。
據點中央的空地上空，空間突然扭曲。
不是傳送魔法那種溫和的空間波動，而是更粗暴、更直接的空間撕裂。
一道銀白色的裂痕憑空出現，裂痕邊緣迸射出刺目的電光，空氣中瀰漫開臭氧和某種灼燒金屬的焦臭。
下一秒，三道身影從裂痕中踏出。
為首的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銀灰色的緊身戰鬥服，戰鬥服表麵覆蓋著半透明的能量護甲，在昏暗的據點中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她的左臂從肩部到指尖，已經完全晶化。
但那晶體不是艾德那種暗沉的深紅，而是近乎透明的銀白色，內部有細密的金色紋路流轉，美得驚心動魄。
她身後的兩人同樣是戰鬥人員裝束，一男一女，氣息沉穩，顯然也是三階以上的強者。
三人的出現讓整個據點瞬間陷入死寂。
石麵愣了一秒，隨即猛地單膝跪地，聲音發顫：
“見......見過燼火大人！”
周圍幾名戰鬥人員也紛紛跪倒。
那些手持槍械的普通人則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顯然從未見過這種陣仗。
銀髮女人的目光掃過跪倒的眾人，最後落在艾德身上。
“外圍偵查員艾德，編號E-17？”
艾德瞪大雙眼，指了指自己：
“找我？”
“你帶回來的人，在哪？”
艾德側身，讓出身後的江林。
銀髮女人的目光落在江林身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整個據點鴉雀無聲。
然後，銀髮女人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舉動。
她走到江林麵前，微微欠身。
這是一個相當尊敬的姿態。
“馬修先生，領袖想見您。請隨我們前往總部。”
艾德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石麵跪在地上，半邊晶化的臉上表情徹底凝固。
那些手持槍械的普通人獃獃地站在原地，彷彿被定格。
江林看著眼前這個氣息沉穩的銀髮女人，問道：
“你們的領袖是誰？”
“領袖就是領袖。”
銀髮女人直起身，銀白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她很少見外人。但這一次......是她主動要求見您。”
“為什麼？”
銀髮女人沉默了一秒：
“抱歉，我也不清楚，這是領袖大人的命令。
“但她說您是非常重要的人，是唯一有機會帶領我們走向勝利的人。”
據點內死一般的寂靜。
石麵抬起頭，晶化半邊臉上的表情流露出震驚與錯愕。
艾德眼眸睜大，握緊晶體右臂，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江林沉默片刻，問道：
“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
銀髮女人側身，指向她們來時撕裂的空間裂隙。
這道裂隙此刻已經穩定成一個直徑兩米的銀白漩渦，邊緣跳躍著細微的電光。
“這是臨時傳送通道，隻能維持一刻鐘。”
江林沒有猶豫，邁步走向漩渦。
艾德猶豫片刻，看了一旁的銀髮女人一眼，看到對方對自己點了點頭，隨即快步跟上江林。
兩人踏入傳送漩渦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失重感襲來。
比遠距離傳送陣更加粗暴，更加直接。
江林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被撕裂成無數碎片，又在下一秒重新組合。
當視野重新清晰時，他們已經站在另一個地方。
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天空是灰藍色的，沒有汙染那種壓抑的暗紅。
空氣清新得令人不敢置信，混雜著泥土、植物和水的芬芳。
這是江林來到泰魯弗托星後第一次聞到的、沒有腐臭味的氣息。
腳下是平整的金屬平台，表麵覆蓋著複雜的能量迴路，微微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平台周圍是茂密的植被。
這是真正的綠色植物，葉片舒展，生機勃勃，而不是廢墟中那種扭曲的變異苔蘚。
遠處，一座巨大的建築群依山而建。
白色的牆體，流線型的結構，半透明的穹頂下有藍色的光芒流轉。
建築之間，有懸浮的載具無聲穿行，留下淡淡的能量尾跡。
“這是......”
“灰燼山脈深處，餘燼總部。”
銀髮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汙染被凈化區隔絕在外，這裏是整片大陸最後的凈土。”
江林轉過身，看到銀髮女人和她的兩名同伴也從漩渦中踏出。
漩渦在他們身後迅速收縮，最終化為一個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艾德站在江林身邊，獃獃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眶泛紅。
“我從沒想過......這裏真的存在......”
“走吧。”
銀髮女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領袖在等你們。”
四人沿著金屬平台向前，走過一條懸浮於空中的透明廊橋。
廊橋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峽穀，但峽穀底部同樣覆蓋著綠色的植被，偶爾能看到小型生物在樹冠間跳躍。
穿過廊橋，他們進入建築群內部。
這裏的科技水平遠超江林的想像。
牆壁是半透明的，可以調節透明度。
地麵下有柔和的光芒流動，照亮每一個角落。
空氣中有淡淡的清香，不知來自某種植物還是凈化係統。
偶爾有人經過，都穿著與銀髮女人類似的緊身戰鬥服，身體或多或少有異化特徵，但精神狀態明顯比之前據點裏的人好得多。
他們看到銀髮女人，會微微點頭致意，然後快步離開。
“燼火成員，一共四十七人。”
銀髮女人邊走邊介紹。
“總部常駐三十五人，其餘分駐各重要據點。我們是餘燼最強的戰鬥力量，也是最後一道防線。”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江林一眼：
“我們已經收到了你剛才斬殺聚合體的訊息。
“你如今展現的力量......已經超越了大多數燼火。”
江林點頭：
“那是自然。”
銀髮女人愣了愣。
她沒想到江林竟然這麼自信。
不過聯想到領袖大人的話，他這麼說也是應該的。
終於，他們在一扇巨大的金屬門前停下。
門扉上鐫刻著複雜的紋路，與小女孩給他展示的那個全息投影儀背麵的銘文如出一轍。
江林回憶片刻，隨後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全息投影儀。
誒，不對。
這個全息投影儀怎麼還在自己手上？
江林汗顏。
剛才這些人來得太過突然。
並且沒說幾句話就把自己帶走了。
然後自己順手拿著這玩意兒就搞忘還給人家了。
而那小女孩似乎也被這群人的陣仗給嚇到了。
不敢出聲提醒。
就任由自己把她最心愛的寶貝給帶走了。
江林有些不好意思。
他想了想，決定等會兒問問他們領袖，能不能把這玩意兒修好。
之後有機會再還給那個小女孩。
......
銀髮女人抬手，掌心按在門扉上。
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個圓形的房間，穹頂高達十米，完全透明，能看到灰藍色的天空和遠處起伏的山脈輪廓。
陽光透過穹頂灑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中央，一個女孩坐在輪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