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更低,細雪轉成了鵝毛大雪,簌簌落下。
街道上的行人幾乎絕跡,隻有零星幾盞油燈在風雪中搖曳出昏黃的光暈。
江林沒有直接前往斷崖酒館,而是先找了家還算乾淨的旅店落腳。
旅店名為“堅冰之息”,同樣是石砌建築,房間狹小但溫暖。
牆壁內嵌著簡陋的恆溫符文,雖然效果遠不如他的護服,但至少隔絕了外麵的寒風。
江林在房間內簡單休整,取出乾糧就著熱水吃下,隨後盤膝坐在床邊,一邊運轉呼吸法,一邊梳理情報。
“永凍荒原......霜鬼......”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敲。
從霜脊堡到凍土王國邊境,大概有三百六十公裡。
惡劣的環境、潛伏的魔物、變化莫測的地形......
讓尋常商隊與冒險家都很難穿越。
但對於如今戰力堪比四階巔峰的江林而言,這並非不可逾越。
真正的問題在於效率。
若是獨自穿越,他需要耗費大量時間探路、應對突發危險,且對體力和魔力的消耗會急劇增加。
若有熟悉路線的嚮導或商隊同行,便能省去許多麻煩。
江林嘆了口氣,他沒想到自己拜師之路竟然如此艱難。
不過其實換個角度想,這些道路上見到的風景,已經經歷的事情,都是他變得更強的資本。
在學院裏雖然能穩紮穩打地安穩變強,但能學習到的東西還是太過於學院派。
比如【幻步·影風】這樣具有超階威力的殘本王階身法,就不可能出現在中高階魔法學院的藏書之中。
因為這些學院大部分都是以穩重、安全為主,讓學生學習有風險的技能,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而且,學院的圖書館內的技能,一般也是最多收集到超階。
更往上的王階、帝階、禁咒,就需要冒險家自己去外界遊歷收集學習了。
所以才會有安東尼奧大師那樣的早年遊歷天下。
如今,江林也正好藉著去往北境冰原之事,嘗試一下在外界遊歷的體驗。
並順便嘗試收集一些無法在學院內獲得的技能。
......
“現在,還是得去酒館看看。”
江林睜開眼,金色眼眸在昏暗的房間中泛起微光。
窗外,風雪更急了。
斷崖酒館位於霜脊堡最北端,緊鄰著城牆根。
據說酒館後院外便是深達百米的冰川斷崖,故而得名。
江林推開厚重的包鐵木門時,一股混雜著汗臭、烈酒與血腥氣的熱浪撲麵而來。
酒館內部比“凍土之息”更加粗獷混亂。
大廳沒有桌椅,隻有幾排粗糙的長木凳,地上鋪著臟汙的草墊。
牆壁上掛著各種野獸的頭骨和生鏽的武器,壁爐裡柴火熊熊燃燒,映亮了一張張被酒精和風霜侵蝕得粗糲的臉。
這裏的人明顯更加危險——獨眼的傭兵、臉上刺青的逃犯、裹著獸皮眼神兇悍的獵戶......
他們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或是悶頭灌酒,每一道目光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與審視。
江林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注意。
他那過於乾淨的外表、醒目的金髮金眸,與這裏格格不入。
幾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打量待宰的羔羊。
江林視若無睹,徑直走到吧枱前。
酒保是個獨臂的壯漢,臉上橫亙著一條猙獰的刀疤,正用僅剩的右手擦拭著一隻木杯。
“喝什麼?”
他頭也不抬,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熱麥酒。”
江林將一枚銀幣推過去。
“另外,打聽點事——最近有沒有北上的隊伍,缺人手的。”
酒保抬起眼皮,獨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小子,你這細皮嫩肉的,去北邊送死?”
“這是我的事。”
江林語氣平靜。
酒保盯了他幾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齒:
“行。那邊角落,穿灰熊皮的那個矮子,他叫‘老鼬’,是個掮客。北上的活兒,他知道的最多。不過......”
他壓低聲音:
“那老東西心黑手狠,你小心別被他坑得骨頭都不剩。”
江林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便端起酒杯,走向酒館角落。
北上的商隊估計是不額外搭載想要順路的旅客。
想要跟著他們北上,需要能夠在路途中發揮出作用才行。
老鼬正如其名——個子矮小,縮在一件臃腫的灰熊皮襖裡,隻露出一張尖嘴猴腮的臉,眼睛細小如豆,滴溜溜轉動著,透著精明的算計。
他正與兩個滿臉橫肉的傭兵低聲交談,見江林走近,立刻止住話頭,眯眼打量過來。
“這位小兄弟,有事?”
老鼬聲音尖細,帶著討好的笑意,但眼神卻是在反覆打量著江林。
“聽說你手上有北上的活兒。”
江林開門見山。
“北上的活兒?”
老鼬搓了搓手,小眼睛在江林身上掃了個來回。
“有倒是有,不過......小兄弟,看你這模樣,不像常跑北邊的人啊。
“那永凍荒原可不是鬧著玩的,暴風雪、冰隙、霜鬼......隨便哪個都能要人命。”
“開價。”
江林懶得廢話。
老鼬眼珠一轉:
“巧了,正好有一支小隊,接了個護送任務,要送一批‘熾火晶’去凍土王國的‘黑岩鎮’。
“他們缺個能打的護衛,報酬是三十金幣,到了地方付清。不過......”
他頓了頓,露出為難的神色:
“他們隊長眼光高,得試試你的身手。要是過不了關,這活兒你也接不了。”
“怎麼試?”
“簡單。”
老鼬朝酒館中央努了努嘴。
那裏有個簡陋的“擂台”——其實隻是用草繩圍出的一塊空地,地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汙漬。
“看到那個大個子沒?他叫‘鐵砧’,是那支小隊的預備成員之一。你能在他手下撐過三分鐘,就算過關。”
江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擂台邊站著一個身高超過兩米、壯碩如熊的巨漢,光著頭,滿臉橫肉,**的上身佈滿傷疤和虯結的肌肉。
他正抱臂而立,眼神兇悍地掃視著酒館,彷彿在尋找下一個挑戰者。
“那是......四階的戰士。”
江林能清晰感知到對方體內洶湧的氣血與鬥氣波動。
雖然氣息有些虛浮,顯然是靠藥物或特殊手段強行提升的,但四階的實力做不得假。
在霜脊堡這種地方,四階已經算是頂尖戰力。
老鼬觀察著江林的表情,見他神色不變,心中暗笑——這金髮小子恐怕還沒意識到鐵砧的可怕。
鐵砧雖然隻是四階初段,但天生神力,戰鬥風格狂暴,曾經在擂台上生生撕碎過三個同階對手。
這小子細皮嫩肉的,怕是連一拳都接不住。
“怎麼樣?敢試試嗎?”
老鼬故意激將。
江林沒有回答,隻是將杯中麥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轉身走向擂台。
酒館裏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突然走向擂台的金髮少年身上。
“又有不怕死的要挑戰鐵砧了?”
“嘖,這小白臉哪來的?嫌命長?”
“開盤開盤!我賭他撐不過一分鐘!”
鬨笑聲、口哨聲、下注聲此起彼伏。
鐵砧也注意到了江林,他咧開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小子,你想跟我打?”
江林在擂台邊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
“三分鐘,是吧?”
鐵砧狂笑起來,笑聲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
“好!有膽量!不過老子醜話說在前頭。
“上了擂台,生死自負!要是被我不小心打死了,可別怨我!”
江林點了點頭,邁步踏入草繩圍出的圈子。
鐵砧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哢吧”的脆響,雙拳對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小子,別說我欺負你。
“我讓你先出手!”
江林沒有客氣。
他足尖在地麵輕輕一點。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鐵砧瞳孔驟縮——好快!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動的,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金色的殘影已掠至身前!
“砰!”
一聲悶響。
鐵砧隻覺得胸口彷彿被攻城錘正麵擊中,狂暴的力量透體而入,震得他五臟六腑幾乎移位!
他龐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一連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站穩,胸口傳來火辣辣的劇痛。
酒館裏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個細皮嫩肉的金髮少年......一拳轟退了鐵砧?
而且是在鐵砧有準備的情況下?
老鼬手裏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酒液四濺。
他獃獃地看著擂台,腦子一片空白。
鐵砧又驚又怒,狂吼一聲,渾身肌肉賁張,土黃色的魔力從體內爆發,在體表形成一層厚厚的護甲。
“小子!你找死!”
他如同發狂的巨熊,雙腳蹬地,地麵龜裂,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向江林,右拳裹挾著狂暴的鬥氣,轟向江林麵門!
這一拳,足以轟碎精鐵!
江林卻依舊站在原地,麵色平靜。
直到拳頭即將觸及鼻尖的剎那,他身形微側。
“嗖!”
鐵砧的拳頭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帶起的勁風吹動了他額前的金髮。
與此同時,江林的右手如靈蛇般探出,五指如鉤,精準地扣住了鐵砧的手腕。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鐵砧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右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拳上的魔力瞬間潰散。
江林順勢一拉一送。
鐵砧那龐大的身軀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酒館的石牆上。
“轟!”
牆壁龜裂,碎石簌簌落下。
鐵砧癱軟在地,口鼻溢血,右臂軟軟垂落,顯然已經廢了。
酒館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擂台上那道金色的身影。
秒殺?
“就這?”
老鼬雙腿發軟,差點跪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這次踢到鐵板了......不,是踢到鋼板了!
江林緩緩收手,目光轉向老鼬:
“現在,我能見見那位隊長了嗎?”
老鼬一個激靈,連滾爬爬地跑過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能!當然能!閣下這邊請!隊長就在樓上包廂!”
他再也不敢有半點小心思。
這個金髮少年,絕對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江林淡淡瞥了他一眼,邁步跟上。
酒館裏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所有看向江林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斷崖酒館二樓,走廊狹窄而陰暗,牆麵上掛著幾盞油脂燈,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投下扭曲的光影。
老鼬領著江林走到最裡側的一扇厚重的木門前,門上釘著鐵質鉚釘,雕刻著粗獷的野獸紋樣。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老大......有、有新人來了。”
“進來。”
門內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聽起來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鼬推開門,示意江林進去,自己則縮在門外,沒敢跟進去。
包廂比樓下大堂寬敞不少,牆壁上掛著完整的霜狼皮和幾柄保養良好的武器。
壁爐燒得正旺,暖意驅散了屋外的寒氣。
一張厚重的橡木桌旁坐著三個人。
主位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麵容冷峻,左眼有一道斜貫眉骨的疤痕,眼神銳利如鷹。
他穿著深灰色的皮質護甲,腰間掛著一柄暗沉無光的短刀,氣息沉穩,赫然是一位四階巔峰的強者。
在他左側,是一位身形高挑、頭髮火紅的女性,約莫三十歲,身穿緊身皮甲,腰間別著兩柄彎刀,眼神中帶著審視與警惕。
右側則是一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裹著厚厚的毛皮,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正低頭看著什麼。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江林身上,審視片刻,開口道:
“你就是剛纔在樓下打敗鐵砧的人?”
“是我。”
江林平靜回答。
“我是這支小隊的隊長,你可以叫我‘霜刃’。”
中年男人指了指左側的女性。
“她叫‘赤焰’,負責偵查與斥候。”
又指向老者。
“這位是‘老學者’,負責導航與情報分析。”
赤焰挑了挑眉,聲音乾脆:
“你看起來不像常跑北邊的人,什麼來路?”
“聖塔斯王國來的旅人,要去凍土王國。”
江林簡短回答。
“理由?”
“你們問這些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