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的身影輕飄飄地落回氂牛背上,盤膝坐下,彷彿從未離開過。
他身上甚至連一絲血跡都沒沾上,隻有恆溫護服的衣角在風中微微拂動。
商隊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雷克頓老爹,都獃獃地看著那道金色的身影,喉嚨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先前在灰燼隘口,江林展現的是強悍的正麵搏殺能力。
而這一次,他們看到的是一種近乎藝術的、對“風”與“身法”的極致掌控。
這就是達到破限的超階身法所能給江林帶來的提升!!
雖然麵對的是一群隻有超凡級的四階魔獸,但能夠在幾乎一瞬間將其全部秒殺,已經很能夠說明問題。
那種在狂風與密集攻擊中閑庭信步的姿態,比純粹的暴力更令人心悸。
“......馬修閣下。”
良久,雷克頓老爹才沙啞地開口,獨眼中的震撼仍未褪去。
“您......真的不是刺客一類的職業,而是聖騎士嗎?
“您的身法......實在有些太誇張了......”
他不知該如何形容。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見到過有人能將身法精湛到這種地步。
至少以他這麼多年,在底層冒險家的經歷裡,江林就算隻靠這一手身法,也能在外界有立足之地。
聞言,江林隻是淡定地點了點頭,並沒有言語。
隨後,他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了剛才收穫的那幾枚淡青色晶體。
這些晶體約莫拇指大小,呈規則的菱形,表麵光滑如鏡,內部有淡青色的、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的細微氣流。
觸手冰涼,質地堅硬,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輕盈”感。
最讓江林在意的是,當這些晶體出現在他手中時,他體內那破限後的【幻步·影風】迴路,竟自發地、輕微地悸動了一下。
彷彿遇到了某種同源的氣息,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他嘗試著將一絲魔力注入其中一枚晶體。
“嗡——”
晶體內部的淡青色氣流驟然加速流轉,散發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極淡的青色漣漪。
與此同時,江林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周身的感知範圍,在這一刻似乎向外擴張了少許。
原本學會【幻步·影風】後,他能清晰地感知方圓五十米內的所有氣流流動。
而此刻,這個範圍擴大到了約五十五米。
並且對風屬性元素的“親和感”與“解像度”,也有了一絲微弱的提升。
彷彿這晶體中蘊含的,是高度濃縮、高度純凈的“風之精粹”。
“這是......風蝕蜥的‘風核’?”
雷克頓老爹注意到江林手中的晶體,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風蝕蜥常年生活在嚎風峽穀這種風元素極度濃鬱且狂暴的環境中,體內會凝結出這種核心。
“據說一些修鍊風屬性功法、或需要強化風元素感知的強者,會高價收購這類風核,用來輔助修行或煉製特殊的魔法道具。
“不過......像您這樣,直接用手拿著就能引動共鳴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江林點了點頭。
同時繼續研究這顆“風核”。
自己好像能夠使用【幻步·影風】直接將其吸收,不過吸收後應該並不能直接達到提升感知範圍的效果。
自己剛才手裏握著這顆“風核”,就像是握著一顆訊號增幅器。
提升到那五米範圍,就是這訊號增幅器的功效。
至於吸收之後,應該能少量改變一下自己體內魔力的特性,讓自己更適合使用【幻步·影風】這個技能。
畢竟正常來講,江林是沒有辦法直接吸收這些魔獸的核心的。
要吸收,也隻能當作臨時的魔力能源,在戰鬥中自己魔力枯竭時,吸取其中的魔力用來臨時戰鬥。
所以江林不知道是因為【幻步·影風】這個曾經王階技能的特殊性,還是自己將【幻步·影風】這個技能推至了破限,才擁有的這樣的效果。
搖了搖頭,暫時不去想太多,江林把幾枚風核小心收好,抬眸看向峽穀深處。
狂風依舊在嘶吼,昏暗的光線下,兩側岩壁如同巨獸的獠牙。
“繼續前進吧。”
他平靜地說道,彷彿剛才的戰鬥隻是途中的一段小插曲。
“如果路上再遇到風蝕蜥......交給我。”
商隊再次啟程。
不過在剛才的小插曲之後,江林等人就沒有再遇到其他危險了。
很快,江林等人終於是離開嚎風峽穀。
下一刻,商隊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被薄雪覆蓋的平原展現在前方,遠方依稀可見寒霜王國邊境哨塔的輪廓。
凜冽的風依舊呼嘯,但已沒了峽穀中那種被束縛、被扭曲的尖銳嘶鳴。
雷克頓老爹勒住氂牛,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轉身對江林抱拳道:
“馬修閣下,前方就是寒霜王國的地界了。
“過了哨卡,再往前半日便是鐵岩鎮。霜狼商隊此次護送任務到此為止,閣下若要在鐵岩鎮休整或打聽前往北境冰原的路,可以跟我們一起入鎮。”
江林微微頷首:
“多謝雷克頓首領一路照應。”
他雖不需要太多幫助,但對方在知曉他實力後的恭敬與周全,倒讓他省去了不少麻煩。
車隊在哨卡接受了簡單的盤查——雷克頓老爹顯然與這裏的守衛相熟,幾句寒暄、一份檔案遞過,便順利放行。
進入寒霜王國境內,景象與聖塔斯北境又有所不同。
這裏的地麵覆著更厚的凍土和殘雪,植被更加稀疏,連空氣都彷彿凝結著細微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般的清冷。
沿途偶爾能看見低矮的石屋,屋頂壓著沉重的石塊以防風掀,煙囪裡冒出稀薄的灰煙,顯示著頑強的人跡。
黃昏時分,鐵岩鎮的輪廓在地平線上浮現。
與其說是鎮,不如說是一個依託礦脈和邊境貿易發展起來的粗糙聚落。
房屋大多用當地的青黑色岩石壘成,低矮敦實,街道狹窄而雜亂,積雪被踩踏成臟汙的冰泥。
但這裏的人氣卻比凜風城外的北風集更旺——往來著形形色色的冒險者、礦工、商販,以及穿著厚重毛皮、麵容被風霜刻得粗糲的北地居民。
霜狼商隊熟門熟路地駛入鎮東一處有圍牆的貨棧。
卸貨、安置牲口、與接貨人交接......又是一番忙碌。
雷克頓老爹特意為江林安排了一間乾淨的單人房,並邀請他共進晚餐。
晚餐在貨棧的飯堂進行,簡單但分量十足的燉肉、黑麵包和熱湯。
席間,雷克頓老爹問道:
“馬修閣下接下來打算如何前往北境冰原?若需要嚮導或更詳細的路線,我在鐵岩鎮還有些門路。”
火爐裡的木柴劈啪作響,將飯堂染上一層溫暖的橘色光暈。燉肉的香氣混雜著皮革與汗水的味道,在空氣中緩緩浮動。
在之前的路上,江林透露了他打算前往北境冰原的事情。
而雷克頓老爹本來還準備說什麼,但想到江林足以對抗四階的實力,也沒有勸阻。
隻見江林放下木碗,金色的眼眸映著躍動的火光。
“雷克頓首領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北境冰原的路線,我在出發前已有大致規劃。
“我應該會前往擁有遠距離傳送陣的城市,然後繼續往北方出發。
“到達寒霜王國的北方邊境後,再繼續北上,進入到更北方的凍土王國。
“再在凍土王國想辦法,抵達他們國家的邊境,進入到北境冰原。”
聞言,雷克頓老爹點了點頭:
“鎮子西頭有家‘凍土之息’酒館,是冒險者和跑冰原的嚮導常聚的地方,訊息最靈通,不過魚龍混雜,需多留個心眼。
“如果你要找向北的商隊,可以在那裏去尋找。
“這邊鐵岩鎮隻是寒霜王國在外的一層緩衝。
“讓我們這些零散的商隊歇腳,交易貨物並離開。
“想要真正進入他們國內,還是要這些擁有通行證的寒霜王國商隊才行。”
頓了頓,雷克頓老爹接著說道:
“馬修閣下,北境冰原危機四伏,絕非尋常險地。
“希望馬修閣下一路保重。”
江林平靜回答道:
“多謝雷克頓首領提醒。我會做好萬全準備。”
夜已深,鐵岩鎮的寒風穿過石砌房屋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嗚咽。
江林謝絕了雷克頓老爹派人陪同的好意,獨自離開貨棧,向鎮西走去。
狹窄的街道兩側,懸掛的油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搖晃的光影。
路麵積雪被踩踏成烏黑的冰泥,靴子踩上去發出嘎吱的脆響。
偶爾有裹著厚皮毛的行人匆匆走過,警惕的目光在江林身上掃過,又迅速移開。
鐵岩鎮不大,江林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名為“凍土之息”的酒館。
那是一棟兩層的石砌建築,比周圍的房屋稍高些,煙囪裡冒著濃煙,窗戶透出渾濁的黃色光芒。
還未推門,喧鬧的人聲、劣質麥酒的氣味、烤肉的焦香便混雜著暖意撲麵而來。
江林推開厚重的木門,嘈雜聲浪瞬間湧來。
酒館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寬敞些,但也更擁擠。
粗糙的原木長桌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穿著破舊皮甲的冒險者、臉上帶著凍瘡的礦工、裹著厚實毛皮衣的商販,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本地居民的北地漢子。
他們或大聲談笑,或低聲交談,或悶頭喝酒。
角落裏,一個滿臉疤痕的吟遊詩人正撥弄著一把舊魯特琴,唱著一首關於極光與冰龍的古老歌謠。
江林的出現引起了一些注意。
他那醒目的金髮金眸,乾淨整潔的恆溫護服,還有肩上那隻皮毛油亮的黑貓,與酒館裏這群滿麵風霜、衣著粗獷的人形成鮮明對比。
幾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帶著審視與好奇,但很快就移開了。
他們懂得分寸,知道不該隨便招惹看起來不簡單的人物。
江林走到吧枱前,一個中年酒保正在擦拭木杯。
酒保抬起頭,雙眼在江林臉上掃過,聲音沙啞:
“生麵孔?喝點什麼?”
“熱蜂蜜酒。”江林將一枚銀幣放在吧枱上,“順便,打聽點事。”
酒保收起銀幣,轉身從身後的木桶裡舀出一杯冒著熱氣的酒液,推過來。
“問路?找嚮導?還是接活兒?”
“找北上的商隊。”江林接過酒杯,沒有立刻喝,“能帶我進入寒霜王國的。”
“不是寒霜王國的冒險家?”
江林點了點頭:
“沒錯。”
“一個人?”
江林再次點頭。
“那很好辦,你去那邊那幾張桌子找找,看有沒有商隊願意帶你。”
酒保說著,指了指酒館的角落。
那邊有幾張長桌拚在一起,圍坐著十幾個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藍色厚皮毛外套,袖口和領口縫著某種野獸牙齒串成的裝飾,桌上散亂地放著地圖、賬本和喝空的木杯。
一個頭髮花白、左臉頰有道深深凍瘡疤痕的老者坐在主位,正低頭檢視一卷羊皮地圖,眉頭緊鎖。
江林端著酒杯走過去,在距離桌子三步處停下。
“打擾。”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嘈雜的酒館裏清晰可辨。
桌邊所有人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年輕的麵容,金色的眼眸,過於乾淨的裝束,還有肩上那隻在寒冷環境中依然精神抖擻的黑貓。
“聖塔斯來的?”
坐在老者右手邊的一個壯漢率先開口。他滿臉絡腮鬍,聲音粗嘎,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是。”江林點頭。“我要找一個能帶我進寒霜王國內部的商隊。”
江林坦然麵對寒霜王國商隊成員的審視,主位的老者放下羊皮地圖,目光如冰刃般掃過他肩上的小黑與那身顯眼的恆溫護服。
“聖塔斯來的旅人,為何深入寒霜王國?”
“這是你們需要管的嗎?”
江林反問。
“五枚金幣。”
老者報價。
“三枚銀幣,否則告辭。”
江林有些無語。
這些傢夥真把他當冤大頭來宰啊?
接下來的路跟之前比起來好走了不知多少。
並且路程也隻有四五天。
根本不可能是五枚金幣這個價格。
“十枚銀幣,最低價了,不許給我們添麻煩。”
江林最終點頭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