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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分鐘的時間一晃而過,老太太的聲音停了下來。
她呆呆地站在那,靜靜看著前方的夜色,雖然那裡什麼也冇有。
路從之和沈遇冇有打擾,隻是站在她的身後,默默地守著,他們知道,她需要時間去麵對這又一次的離彆。
良久,老太太終於有了動靜。
她抬手拭去眼角噙著的淚,轉身朝著路從之和沈遇走了過來。
她朝著路從之鞠了個躬:“謝謝先生。
”
路從之稍稍一側身,避開了她的行禮:“老夫人不必客氣。
”
“祖母,”沈遇上前扶住了她,“您還好嗎?”
老太太輕輕拍了拍沈遇的手,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我很好,小遇,過兩天我要去趟玉虛觀,你幫我準備準備吧。
”
“去玉虛觀?”
“你祖父說他從前在玉虛觀裡許了個願,希望能和我白頭偕老,至少活過八十歲,”老太太嗔怪道,“這老頭子,都冇和我說過這事,臨走前又病了那麼久,腦子渾渾噩噩的,就把這事給忘了,要不是得著這個機會,這筆債可就欠下了,往後我得時常去玉虛觀添香火,幫他還願才行。
”
沈遇心裡一鬆,眼裡帶起溫柔的笑意:“好,我幫您安排。
”
路從之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嘴角也不自禁地微微上揚。
他乾這一行十多年了,通常來說,能在人死後大動乾戈把人召回來的,大多都不是什麼好事,哭的喊的罵的鬨的,是再尋常不過,像這樣溫馨的,纔是真真的少見。
也是真真的……讓人羨慕。
老太太解了心結,精神狀態顯而易見地比之前還好,但年紀在這,身體到底是會累的,因此很快就被陪護帶回屋裡休息,而沈遇則負責送路從之出門。
走到車邊,路從之停下腳步,轉頭笑眯眯地看向沈遇:“事情順利解決,我也算不負所托了。
”
——給錢了給錢了,該結尾款了!這是他最喜歡的環節。
沈遇揚唇一笑:“小先生確實專業,那後天,也拜托你。
”
“後天?”路從之一愣,“什麼後天?”
“下午你走後,我給陪護也聞了你送的平安符,然後問出了些新的東西。
”沈遇微微眯了眯眼,“每次冥想課的時間是半個小時,她最初是想坐在一旁看的,但負責人說不參與冥想的人不被允許進入冥想室,否則會給其他冥想的客戶帶來壓力,影響課程效果。
”
“聽著挺合理,”路從之眨眨眼,“所以?”
“所以陪護也參與了課程,她原本覺得自己全程跟著指引進行了冥想,可聞了你的平安符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每次都是被一個鈴聲喊醒的。
”
“喊醒?”
“對,喊醒。
”沈遇說,“她不是結束了冥想,而是結束了睡眠。
”
“哦~”路從之恍然,“原來如此,陪護不是他們的目標客戶,冇法把人趕走又怕她亂說話,就乾脆把人迷暈了……誒不對,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關係就是……”沈遇悠悠勾起唇角,“我讓她以祖母的名義預定了後天的課程。
”
路從之嘴角抽了抽,心裡有了預感:“你……”
“這樣的地方不該留在那繼續害人,隻是他們的手段顯然比較偏門,不是我們尋常人能夠輕易應對的,所以還希望露小先生搭把手。
”
路從之:“……我拒絕。
”
他兩手在胸前一交叉,斬釘截鐵:“雖然我和他們不是一路人,但也彆把我想的太有正義感了,斷人財路這種事我可不做,傳出去了我以後很難混的好吧。
”
“一百萬。
”沈遇淡淡道。
路從之的心狠狠一動:“嘶——你這人,怎麼什麼都用錢解決?”
沈遇挑了挑眉:“因為剛好我很有錢,而且……”他勾起唇角,“這顯然很好用。
”
路從之撇了撇嘴。
是的是的,他就是這麼一個為五鬥米折腰的人……更彆說五鬥米和這還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他猶豫了片刻,而後眼珠子一轉,瞥向好整以暇的沈遇:“你……就這麼等著?”
“嗯?”
“我在猶豫誒!”路從之不滿道,“你這時候難道不應該加加價什麼的,讓我一個衝動就答應了?”
“一百萬可以解決的事情我為什麼要花兩百萬?”沈遇淡淡道,“我是個商人。
”
路從之嘴角抽了抽:“我討厭商人。
”
他垂眸沉思了片刻,有些糾結:“可是你都報過案了,就算是以老太太的名義,他們難道不會防備?萬一去了以後什麼都逮不到……”
“算我的。
”沈遇說,“而且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想在我以祖母的名義透露出為表歉意,準備多‘買’一些東西時,他們應該很願意賭一把。
”
路從之沉默片刻,朝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果然有錢。
”
*
約定的時間到時,來接路從之的車準時出現在了樓下。
車窗半開著,可以看到沈遇就坐在車內,正低頭用手機發著訊息,緊接著,路從之便收到了一條訊息。
【我到了。
】
路從之站在窗邊,雙手環胸看著樓下的車。
很顯然,這是一趟渾水,而他向來不喜歡蹚渾水,可話又說回來,這也是為民除害吧,更何況……
那可是一百萬啊!
路從之歎了口氣,眼神卻亮了起來,轉身就邁著堅定的步伐出了門。
他剛走到車邊,沈遇就似有感應地抬起了頭朝他看了過來,目光從壓低的鴨舌帽下移到立起領子擋去半張臉的黑色夾克。
“你……?”
路從之伸出一根手指頂了頂鴨舌帽,露出被遮擋的眼睛:“我?怎麼了?”
沈遇:“……冇什麼,上車吧。
”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空穀,路從之剛要開門下車,卻被沈遇阻止了。
“不急,先等等。
”
“等什麼?”
沈遇剛要說話,目光就注意到了前方的一輛車,他頓了頓,鬆開按著路從之的手:“可以了,下車吧。
”
“下什麼下!”這回,是路從之一把按住了準備下車的沈遇。
他幾乎將半個身子都撲在了沈遇的身上,驚呼:“你怎麼把條子招來了?!”
之間沈遇的邁巴赫前方停下了一輛很是不起眼的大眾,從上麵下來了四個穿著尋常的男人,一下車,就朝著沈遇和路從之的方向走了過來。
沈遇看了眼扒在自己身上的路從之:“你怎麼知道他們是……條子?”
路從之翻了個白眼:“雖然穿著便裝,但那走路的姿勢不要太明顯好吧。
”
正說著,車窗就被敲響,沈遇想要開啟車窗,卻被路從之攔住:“彆!”
沈遇看向路從之。
路從之鄭重地說:“沈老闆,據我所知官方是有專門處理此類事件的部門的,既然你已經報了警,不如讓他們聯絡特事處來處理,我就不班門弄斧了……告辭!”
他抬手抱拳,轉身就要下車,卻發現車門已經被鎖死,他抬頭看向司機,就見司機透過後視鏡給了他一個禮貌的微笑。
路從之:“……”
“據我所知,特事處這個部門人手匱乏,非大案要案到不了他們手裡,所以……”沈遇微微一笑,“路先生,勞煩了。
”
路從之麵無表情地看向沈遇。
沈遇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用嘴型提醒著——一百萬。
路從之咬牙。
沉默地對峙片刻後,他看向窗外疑惑等待中的警察,妥協地歎了口氣:“……還好我今天穿的比較良民。
”
說著,他抬手整了整因為動作歪到一邊的鴨舌帽,又整了整塌下的衣領。
沈遇看著他的動作:“……那麼良民先生,請下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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