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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從之需要回去準備,沈遇給他安排了司機。
“先去a大。
”
“好的先生。
”
車子穩穩起了步,冇有一絲顛簸。
林安轉頭看向路從之:“路哥,那咱們晚上幾點見?”
路從之在手機上操作了一會兒,緊接著林安就收到了一筆三萬元的轉賬。
“這是今天的分成,接下來的事我自己來就行,你不用再跟著我了。
”
林安還冇來得及為收到一筆钜款而開心,轉頭就被路從之的話砸得有些懵:“為、為什麼?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嗎?我可以改的!對了,分、分成我也不用這麼多的……我退給你,現在就退!”
“不是這個,你彆多想。
”路從之擺了擺手。
林安忐忑地看向路從之,眼裡充滿著哀求,就像是害怕被丟下的小狗。
路從之心裡一歎,語氣柔和了幾分:“我這個不是什麼正經行業,你不應該跟著我的,如果不是看你走投無路,我絕不會收你做徒弟。
”
林安眼裡的光暗淡了下來:“我知道,路哥你是好人,如果不是你,我已經……”
“嗐,我能算什麼好人啊,”路從之嗤笑了一聲,“說到底也隻是各取所需,我看著太年輕,你這清澈的學生氣反而可以為我增加一些可信度。
”
林安一愣,怔怔地望著路從之。
路從之翻了翻手機:“我查過沈遇說的那個人才培養計劃,他們會按照你的專業和能力給你量身定製激勵目標,隻要達成,你每個月都可以獲得一筆獎學金,足夠負擔你的生活,你不用出去跑外賣,也不用再跟著我乾這種活了。
”
他笑著拍了拍林安的肩:“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書中自有黃金屋,好好學吧,就當挖礦了。
”
林安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強。
很快就到了a大門口,車子停了下來。
林安望瞭望窗外的學校大門,又看了看路從之,最後抿了抿唇,抬手開了車門。
“林安。
”路從之喊了一聲。
林安立刻收了手,轉頭看向路從之:“路哥。
”
“好歹你也是叫了我幾天的師父,我免費送你一卦吧。
”路從之敲了敲前方司機的座椅,“請問有紙和筆嗎?”
司機立馬從儲物盒裡拿出了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遞了過來。
路從之抬抬下巴:“寫個字。
”
林安接過紙筆,卻遲疑著冇有下筆:“算……卦?”
“嗬。
”路從之意識到林安的疑慮,笑了笑,“彆懷疑,出於職業素養,我確實專門學過一些,測字而已,不是什麼難事。
”
林安想了想,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字。
路從之看了一眼:“未來的未?”
林安點了點頭,緊張又期待地等待著路從之給出他的結果。
“未以木為本,如樹發新芽,所謂‘未’,便是剛萌生出的第一念,一念生一念死一念智一念愚……雖然我不清楚你在考慮些什麼,但從這個字來看,你正在選擇的岔路口。
”
林安茫然:“選擇?什麼選擇?”
路從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畢竟與其說是選擇,不如說是一念之間。
”
“那、那我該怎麼做?”
路從之思索了片刻,最終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就想想你小時候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吧。
”
林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我記下了,謝謝路哥。
”
他下了車,停頓了片刻後回過身,越過車窗看向了路從之:“路哥,我們……我們以後還能再見嗎?”
“當然,”路從之輕輕一挑眉,“你有我的聯絡方式,對嗎?”
林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朝著路從之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校門、
路從之目送著他離開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視線之中,這才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小本子。
上麵還有林安寫下的‘未’字,隻是這兩橫的長度冇有明顯的區分。
若是下橫長些,這是‘未’,未來自有無限可能,但若是上橫長些,這便是‘末’,窮途末路,便是已成定局,到了儘頭了……
路從之一聲輕歎:“一念之間……難得做件好事,可千萬彆讓我後悔救了你啊。
”
車窗緩緩合上,在路人豔羨好奇的目光下,車子再次起步,按照路從之的吩咐前往槐序巷。
等到夜色降臨時,換了一身行頭,提著一個手提箱的路從之再次來到了沈園。
沈遇站在大門口迎接著。
路從之看到他愣了一愣:“這麼客氣?”
沈遇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如果我不站在這,等著你的就是祖母了……”
他打量了路從之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詫和讚歎。
又一個全新的形象。
不是第一次見麵時的舒適家居造型,也不是幾個小時前的內斂學生模樣。
他摘下了黑框眼鏡,換下了衛衣,穿上了一件新中式風衣,下襬用銀絲繡著鶴的紋樣,很是清雅脫俗,而右耳上的那隻和田玉環流蘇耳墜,又給他添了幾分彆樣的不羈與魅力。
隻是,依舊不像一個大師,反而像是個精緻漂亮的大明星。
“你為什麼會做這個?”沈遇忍不住問。
“這個?”路從之疑惑了片刻,很快就在沈遇目光下反應了過來,“哦,這個啊……”
他笑了:“為了賺錢啊,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工作都是為了賺錢,我當然也不例外。
”
不,不是這個。
沈遇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側過身:“請進吧。
”
路從之淡淡一笑,跟隨著沈遇前往鶴壽堂。
鶴壽堂後院裡已經按照路從之的要求在西北角擺上了一個供桌,桌上放了個香爐,還擺了些鮮果和酒水,以及一碗白米飯。
老太太就站在院子裡等著,身邊的看護在輕聲細語地說著些什麼,想來是勸她進屋等,但被她搖頭拒絕了。
當路從之出現在院子的那一刻,老太太的眼睛亮了起來,立馬迎了上去。
“小先生,一切都按您的吩咐準備好了,您看還有什麼需要的?”
路從之繞著供桌走了一圈,檢視了一番後點點頭:“準備的很全,您站在一旁等著吧。
”
沈遇扶著老太太站到了一邊。
就見路從之從手提箱裡拿出了一個鈴鐺,還有一疊的黃紙和金元寶。
他點了香,甩手揮去明火,插上香爐,而後點燃了黃紙和金元寶。
香爐上的煙直直地向上升起,火焰卷著輕灰上下浮沉。
躍動的火光映照在了他的臉上,沈遇有些驚訝地發現,路從之眉眼低垂的神色中,竟能看出幾分得道之人的悲憫——
如今想來,這最初找他來的目的,究竟是為騙,還是為渡,卻也說不清了。
黃紙和金元寶燒的很快,冇多會兒,火光就漸漸弱了下去。
路從之站起身:“得嘞,打點好了。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焦急等待的老太太,“老夫人,老先生的生辰八字可還記得?”
“記得記得。
”老太太連連點頭,不帶猶豫地說出了生辰八字。
路從之取了張黃紙,用硃砂在上頭寫下了生辰八字,而後將其壓在了裝著白米飯的碗下方,並將旁邊的筷子插在了米飯上。
他轉身走到老太太身邊,遞給她一個小瓶子:“牛眼淚,擦到眼睛上,可以短時間開天眼。
”
老太太立馬照做。
路從之又叮囑了一句:“稍後我一搖鈴,你便喊他的名字。
”
“好、好!”意識到馬上就能見到自己心心念唸的老伴,老太太答應得格外認真。
路從之站在供桌前,腳踩罡步:“元始安鎮,普告萬靈,敬請三清,為汝開冥,魂兮歸來,敕令速行!”
“叮鈴!”
一聲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老太太謹記著路從之的叮囑,立刻喊了起來:“建業,老頭子,你回來啊,回來看看我啊……”
她一聲聲喊著,眼裡漸漸帶起了淚。
在淚光中,她隱隱看見了供桌後出現了一個身影,那個身影若隱若現,並不清晰,卻又那樣的熟悉。
“老頭子,是你嗎?”她顫顫巍巍地問著,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生怕動靜大了帶起的風會將對方吹散。
“阿玥……你瘦了……”
那聲音似從虛空傳來,多少有些失真,可在聽到第一個字的那一刻,林驕玥已然淚如雨下。
路從之走上前,輕聲對老太太說到:“您有一刻鐘的時間。
”
一刻鐘……太短了。
林驕玥下意識懇求地看向路從之,希望他能把時間再延長一些,哪怕是五分鐘,可對上路從之目光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答案——
生死有彆。
她艱難地點了頭:“好……謝謝。
”
她走到了供桌前,看著眼前那個虛幻又熟悉的身影,臉上的淚痕還冇來得及擦乾,嘴角就揚起了一個微笑。
“我冇瘦,就你那老花眼,可彆評價了,我的身材可是那些老夥計裡保持的最好的一個……”她頓了頓,微笑著哽咽道,“倒是你,一點都冇變……”
“這多好啊,等你下來以後可就不愁認不出我了。
”
“那你呢,到時候你會認出我嗎?”
“當然,當初你們文工團都紮著兩個麻花辮,穿著一樣的衣服,每回我不都一眼找到了你?”
“記得你送我的第一個禮物就是個木梳,結果梳兩天斷一個齒梳兩天斷一個齒,後麵我都冇敢用,淨擺著看了。
”
“怪我,選錯了木頭,後來我又送了你……”
院子裡安靜得很,隻聽到林驕玥帶著笑意的絮絮叨叨。
路從之走到一旁,和沈遇站到了一起。
沈遇的喉結上下輕動,聲音低沉喑啞:“她……在和誰說話?”
“你的祖父。
”路從之把小瓶子遞了過去,“要不要試試?”
沈遇低頭看向瓶子:“牛眼淚?”
路從之勾起唇角,湊到沈遇耳邊輕聲道:“人工淚液,心理暗示加致幻香,你也可以。
”
沈遇:“……不必了,謝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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