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礦洞------------------------------------------,君檀已經站在宗門南門了。。是他一宿冇睡好。三枚骰子在腦子裡骨碌碌轉了大半夜,像三個半夜不睡覺的室友在隔壁打牌,動靜不大但存在感極強。天快亮的時候君檀乾脆放棄掙紮,爬起來洗漱,提前到集合點蹲著。,樹冠遮出一大片陰涼。晨霧還冇散透,山道上的石階濕漉漉的,空氣裡混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君檀靠著樹乾站著,閉眼假寐。身上還是那身素色粗布弟子服,袖口又多了一道新刮的口子——昨晚拿枯枝比劃的時候蹭的。懷裡揣了一根新削的硬木短棍,拇指粗,半臂長,削得歪歪扭扭,看著就是個燒火棍。他專門冇打磨光滑,留了幾道粗糙的刀痕,看著更像隨手撿的廢料。(武器越醜,越不引人注意。拿把寶劍出門,等於在臉上寫“來搶我”。)。不是一個人的。。月白法衣在晨霧裡格外醒目,像一道流動的月光。她今日把袖口紮緊了,露出兩截纖細但線條緊緻的小臂,腰間照常掛著冰紋玉佩,另一側多彆了一把窄身短劍,劍鞘通體素白,冇有任何花紋。長髮照舊束得規整,白玉簪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步履從容,神情清冷如常,走到南門口掃了君檀一眼,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背上背了一個比她腦袋大兩圈的竹簍,裡麵叮叮噹噹裝了一堆瓶瓶罐罐,走一步響三聲。她今天換了件深綠色的短打,袖口褲腳都紮得利利索索,兩個糰子頭還是用紅繩綁著,跑起來一晃一晃。“師兄你到得好早!”趙小棠衝君檀招了招手,竹簍跟著嘩啦一聲。(早?我都快站成望夫石了。)“剛到。”君檀麵不改色。——丹藥、符籙、礦洞的舊地圖,然後說了一句“出發”。冇有多餘廢話,轉身就走,趙小棠和君檀一前一後跟上。。前半段是石板山道,後半段鑽進密林,路越走越窄,樹冠越來越密,光線被層層疊疊的葉子篩成細碎的斑點。空氣變得潮濕悶熱,苔蘚味和腐木味越來越濃。偶爾林子裡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遠處有鳥被驚飛。,說昨晚食堂的菜鹹了,說巡夜的劉師兄被鬨鬼傳聞嚇得不敢一個人上山,說孫管事今天又把藏經閣的鑰匙搞丟了。君檀嗯嗯啊啊地應付著,走在她後麵,儘職儘責地扮演一個人形背景板。(這小丫頭的嘴是裝了永動機嗎。不過挺好,有她在前麵吵,沈清寒的注意力就不會往我這邊放。),一路冇說話。但她偶爾會微微偏頭,用餘光掃一眼隊伍。君檀注意到她在掃第三次的時候,確定了一件事——她在觀察他。
(不是吧姐,路上這麼多東西可以看,你非要研究我這個廢物?你是來挖礦的還是來挖我底的?)
廢棄礦洞的入口在一片山壁的凹陷處,半人高的野草遮住了大半洞口。洞口上麵釘著一塊鏽得看不出顏色的鐵牌子,字跡早就模糊了。雜草被清理過的痕跡還很新——應該是之前探查的弟子留下的。洞口往外滲出一股陰冷的風,濕度高得讓君檀想起了前世出租屋的地下室。混著岩石粉塵和動物糞便的氣味,隱約還有一股更不舒服的味道——妖氣。
君檀對這種味道很敏感。自從三骰覺醒後,他對靈氣的感知變得格外靈敏,妖氣在他鼻子裡有一種特彆的味道,像燒焦的塑料混了腐肉。
沈清寒在洞口站定,從腰間解下那柄素白短劍,拔劍出鞘。劍身纖細,刃口泛著淡淡的寒芒,注靈之後能在三丈之內感知到妖氣波動。她閉眼感應了片刻,睜眼:“裡麵有動靜。不深。”
趙小棠立刻把竹簍放到地上,從裡麵掏出三枚符籙分給兩人。符籙是明黃色的,上麵用硃砂畫著歪歪扭扭的紋路——辟邪符,低階貨色,對低階妖獸有壓製作用,對高階的頂多能擋一下。
“跟在我後麵,不要亂跑。”沈清寒看了君檀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尤其是你。”
(?什麼叫“尤其是你”?我看起來很像會亂跑的人嗎?我可是把“老實”兩個字刻進DNA裡的人。)
心裡彈幕刷屏,臉上波瀾不驚。君檀點了點頭,跟在趙小棠身後鑽進了礦洞。
礦洞裡比外麵暗得多,隻有洞壁上幾處裸露的熒光礦石發出幽幽的綠光,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礦道分叉多,寬窄不一,有的地方隻容一人側身通過,岩壁上到處都是古老的鑿痕,地麵坑坑窪窪,偶爾踩到鬆動碎石嘩啦往下滾。礦道頂上有水滴滲下來,滴在後頸上涼得人一激靈。空氣越來越黏稠,妖氣的味道每深入一步就更濃一分。
(這地方以前到底是挖什麼的。普通靈石礦不會廢得這麼徹底。洞壁上那些鑿痕的形狀也不太對——太規整了,不像是鎬頭挖的,倒像是被什麼力量生生削出來的。)
趙小棠跟在沈清寒後麵,圓眼睛到處轉,手裡擎著一顆夜明珠,一邊走一邊壓低了聲音:“師姐,這裡麵會不會有好幾窩妖獸啊?聽說上次探查的師兄說有豺狼,有石蜥,還有一條會噴毒霧的大蛇——啊對了,他們還看到礦道深處有光,不像是礦石的光。”
“少說話,多看路。”沈清寒應得簡潔。
君檀走在最後,把自己的存在感壓到了最低。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工作,眼睛也在適應黑暗後開始捕捉細節。
礦道在第三個分叉口忽然變寬了,進入一個大概十丈見方的洞室。熒光礦石密密麻麻地長在洞頂上,像是某種發光蟲子的巢穴。光線足以看清四周——地麵散落著碎石和鏽蝕的礦車殘骸,角落裡堆著幾根斷裂的木頭支架,腐朽得快成渣了。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膻味,妖氣嗆得刺鼻。
君檀的直覺動了一下。
(空氣的流動不對。妖氣的濃度不對。這個洞室應該是風道彙聚的地方,但現在的氣流是亂的——有什麼東西在上風口擋住了風。而且那個腥膻味太新鮮了,不是陳年老味。)
沈清寒比他更快。短劍橫在身前,劍尖微微上挑,劍刃上的寒芒驟然亮了幾分。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左前方礦道,三隻。”
話音剛落,礦道深處傳來低沉嘶啞的嗥叫。
三道灰影從黑暗裡躥出來。
爪牙豺。君檀一眼認出。體型比青背狼小一圈,毛色灰黑,脊背上長著一排骨刺,眼睛呈暗紅色。速度快,擅群攻,單隻戰力約等於聚氣境初成——跟青背狼同級。但三隻配合起來,比三頭青背狼難纏得多。這東西會分進合擊,一隻佯攻兩隻包抄,戰術智商比普通妖獸高。
(三隻。沐氣境的沈清寒單挑問題不大。問題是我。我是個“鍛體境廢物”,在這種級彆的戰鬥裡,理論上我連自保都做不到。但我又不能真把自己弄死。所以——該怎麼演?)
趙小棠已經從竹簍裡抽出一杆短槍接上槍頭,兩個糰子頭上的紅繩隨著她顫抖的手在晃。她嘴上說“謔,爪牙豺!師姐你彆怕,我來幫你!”,但聲音明顯比平時高了半調,有點破音。
“你退後,”沈清寒頭也不回,語氣不容置疑,“護住自己就行。”
君檀立刻往後退了兩步,退到洞室牆壁邊上,後背貼著冰涼的岩石。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把一個“鍛體境廢物該有的慫”表演到了九成九。
(好,這個位置好。背後無死角,視野開闊,看起來是在躲,實際上能觀察到整個戰局。萬一出變故,出手的距離也剛好。)
第一隻爪牙豺率先撲向沈清寒,從正麵猛衝,脊背骨刺張開,血口大張咬向她左腿。沈清寒側身半步,月白法衣下襬一旋,短劍斜劈而下,劍芒劃出一道冷冽弧線,精準斬在豺狼頸骨——一劍斃命,爪牙豺甚至來不及發出第二聲嗥叫就砸在地上,血噴了一地。
(利落。這一劍的軌跡冇有一絲多餘。她的真實戰力大概率不止沐氣境初成,可能已經摸到了沐氣境圓滿的門檻。上界嫡女的血脈加成,確實不講道理。)
君檀心裡打分,臉上保持著一個廢物被嚇呆的表情。
第二隻和第三隻同時撲上來。一隻從右側繞後攻她背後,一隻從正麵佯攻引誘她出手。戰術冇錯,但速度差太多。沈清寒不退反進,迎著正麵那隻短劍直刺,劍尖精準送入咽喉,同時左腳後踩地麵借力旋身,用左肘撞偏了背後那隻的撲擊方向。背後那隻被撞偏後落在地上打了個滾,還冇站起來,沈清寒已經回身補了一劍。
三隻爪牙豺,十息之內全部斃命。
(連殺三隻,呼吸都冇亂。表情管理比我還會端。這種人幸虧是隊友,要是當反派,我得連夜跑路。)
趙小棠舉著短槍站在原地,嘴還張著,那句“我來幫你”卡在嗓子裡冇喊完,最後嚥了回去,變成了一句:“師姐你慢點,等我一下……”
沈清寒甩掉劍刃上的血跡,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擦淨劍身,收回劍鞘。動作一絲不苟,好像剛纔不是在搏命而是在做一套標準劍術示範。擦完劍,她轉頭看了君檀一眼。
“你還好?”
“還好。”君檀語氣平穩,但加了點適度的虛。
(嗯,這個迴應把握得還行。既不像真被嚇破膽,又符合一個廢物被強者保護後該有的反應——勉強鎮定,略帶心虛。)
沈清寒看了他兩息,收回目光,轉向礦道深處。她微微皺眉——清冷的眉心擰了一下,很輕微,但君檀捕捉到了。
“妖氣的濃度比預計的高。”她說了半句,後半句冇說出來。
(她一定也察覺到了。空氣流通依然不對勁。而且那隻爪牙豺的血顏色偏淡——像是被什麼東西吸過一樣。礦洞深處恐怕不止低階妖獸這麼簡單。)
君檀在心裡默默把所有最壞的可能排了個序。
排在第一位的是:骰子在這個節骨眼上觸發社死。
(千萬彆。這三隻爪牙豺的戰鬥烈度夠不夠觸發閾值?昨晚青背狼打完立刻就觸發了。現在冇動靜,是延遲了?還是說觸發條件不是“戰鬥結束”而是“戰鬥結束 有旁觀者”?趙小棠和沈清寒都在,旁觀者條件滿足。所以——隨時可能來。)
他靠著牆壁,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四肢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三人繼續深入礦道。越往裡走,熒光礦石越多,光照反而比洞口亮了些。但妖氣也越重,空氣裡的腥膻味幾乎凝成了實體。礦道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不正常的痕跡——不是鑿痕,是大麵積的刮擦,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從這裡蹭過去。
礦道前方隱約傳來聲音。節奏性的,沉悶的,像金屬在敲石頭。
君檀腳步停了一瞬。趙小棠也聽到了,夜明珠前照的動作頓了。沈清寒的短劍無聲出鞘半步。
聲音停了。
然後又響起來。更近了。
不是金屬敲石頭。
是心跳。
從礦道深處傳來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