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石髓蟒------------------------------------------，一下一下，像是整座山都在跟著抖。，兩隻手一起攥住珠柄，指節捏得發白。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竹簍裡的瓶瓶罐罐輕輕磕碰，在死寂的礦道裡格外清晰。，劍尖微微下壓——不是防禦姿態，是進攻前兆。月白法衣的下襬還在微微晃動，那是剛纔殺三隻爪牙豺時帶起來的餘勢。她側過臉，對趙小棠說了一句：“往後退十步。不管聽到什麼，不許靠近。”，被沈清寒一個眼神堵了回去。她乖乖後退，數到第八步的時候站到了君檀旁邊。兩個糰子頭蔫了一半，紅繩垂下來搭在肩頭，手裡還攥著那杆短槍，槍尖朝地。（讓我猜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礦道深處鑽出來一個大傢夥，沈清寒扛不住，然後我這個“廢物”就得出一個兩難選擇題——A. 繼續裝廢物看著隊友死；B. 暴露實力然後後半輩子被人研究。媽的，這兩個選項我都想打零分。），手指摸到了懷裡的硬木短棍。。。然後熒光礦石突然同時暗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光。。。。扁平的三角形蛇頭，比磨盤還大一圈，兩對豎瞳——兩對，不是兩隻。金黃色的豎瞳分佈在蛇頭正麵的上下兩排，上麵那對盯著正前方，下麵那對斜斜地掃視地麵。鱗片是暗沉沉的鐵灰色，邊緣泛著石質的光澤，乍一看還以為是礦道壁自己動了起來。。粗得像山洪過後的樹乾，每一片鱗甲都有蒲扇那麼大，邊緣鋒利如刀，劃過岩壁的時候削下來一蓬碎石粉。。《妖獸圖鑒補遺》裡見過這個名字。四階妖獸，對應修行者沐氣境中後期的戰力。但圖鑒上畫的那條是兩對豎瞳，眼前這條——是三對。。六道金色的目光，像六根針一樣紮過來。
（變種。或者就不是普通石髓蟒。三對瞳，鱗片帶石質光澤，這玩意兒怕不是在這礦洞裡活了幾百年？吃礦石長大的？）
然後他看見石髓蟒額頭上有一道疤。
不是新傷。疤痕已經礦化了，和周圍的鱗片融為一體，但形狀太規整了——直直的，兩端微微上挑，像是一劍劈出來的。
（一劍。什麼人的一劍能在石髓蟒額頭上留幾百年不消的疤？下界通玄境？還是歸真境？不對，石髓蟒壽命也就兩三百年，這疤不可能是上古典籍裡的人物砍的。但劍意殘留幾百年不散——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人？這個問題以後再說，現在的問題是它正在盯著我們。而且它至少有沐氣境圓滿以上的戰力。沈清寒是沐氣境初成。差了將近一個大階。這個跨度的碾壓，不是道體能完全補回來的。）
沈清寒的短劍亮了起來。劍身上的寒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盛，像是一層流動的霜從劍柄漫到劍尖。她的站姿還是那麼端莊，肩膀紋絲不動，但君檀看到她握劍的手指在微微收緊——不是抖，是在積蓄力道。
“君檀，帶小棠退出這條礦道。”她開口了，語氣還是那種冰水入杯的平靜，連聲調都冇變。
（來了。經典台詞。強者準備赴死的時候都是這個調調。問題是姐你死了對我有什麼好處？你死了我玉佩和三骰的關聯線索就斷了。再說你這個人雖說態度冷了點，但目前為止冇害過我，還幫我擋過王簡。我君檀雖然慫，但不欠人命債。）
“跑不過它。”君檀說。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加一等於二。
沈清寒冇回頭，但肩膀動了一下。
石髓蟒發動了。
它從靜態到暴起幾乎冇有過渡幀。扁平的蛇頭貼著地麵彈射過來，目標直撲沈清寒。大嘴張開，裡麵有四排牙齒——不是毒牙，是咀嚼齒，密密麻麻往喉嚨裡排列，每一顆都泛著石質的光澤。這玩意兒不吃肉，它咬碎石髓岩然後舔食裡麵的礦髓，但如果有活物擋在麵前，它不介意順嘴嚼一下。
沈清寒不退反進。月白法衣在熒光下劃出一道弧線，她側身讓過蛇頭正麵，短劍橫斬在石髓蟒左側下頜——噹的一聲，火星四濺。
劍刃在鱗甲上劈出一道白痕，冇破。
（果然。沐氣境初成的靈力灌注，破不開四階石髓蟒的鱗甲。剛纔殺爪牙豺跟切菜似的，現在連防都打不穿。跨階戰鬥就是這麼殘酷。）
石髓蟒甩頭橫擺，沈清寒腳尖點地後撤，但蛇頭太快了。側麵擦過她的左肩，把她整個人撞飛出去，後背砸在礦道壁上，礦石粉塵簌簌往下掉。她悶哼了一聲——這是君檀第一次聽到她發出非平靜的聲音。
（骨頭應該冇斷。但左臂一時半會兒抬不起來了。這下糟了。沐氣境全力一擊打不穿，現在又廢了一條胳膊。這個場麵下麵該怎麼辦——）
他腦子裡的三枚骰子忽然同時轉了一下。
不是他催動的。
是自發。
（又來？上次自發轉完我就對著老鬆樹表白了一回。這次這個時機——彆彆彆彆——）
骰子冇理他。貪嗔癡各自滾了幾圈，停下。貪四點，嗔一點，癡六點。
一股熟悉的波動湧進四肢。輕車熟路，比昨晚更順暢——三骰跟他繫結的程度似乎在加深。攻防優劣的微妙偏轉在君檀的意識裡成型，他感覺到周身靈氣的流動方向輕微地調整了幾個角度。
（四點加六點減一點。總賬是偏好的。但這點優勢不夠沈清寒跨階破甲。除非——）
石髓蟒發動第二波攻勢。這次它的目標是靠在礦道壁上的沈清寒。扁平的蛇頭張開大嘴直衝過去，咀嚼齒在熒光下閃著冷光。
君檀動了。
他貼著礦道壁側移四步，速度控製在不惹眼的範圍內——不快於一個鍛體境該有的極限，但每一步的落點都恰好踩在石髓蟒的視野盲區裡。硬木短棍從袖口滑出來，握在手心。他的目標是石髓蟒下頜第三片和第四片鱗甲之間的縫隙——那個位置在第一次橫斬時被沈清寒劈出了一道白痕，鱗片微微翹起，縫隙比正常寬了不到一指。
（就是這個縫。貪嗔癡給了我微小的攻防優勢，但能不能打穿還是看技術。技術我是有的。問題是打穿了我怎麼解釋？算了——先打穿再說。解釋是活下來之後的事。）
硬木短棍刺進去的瞬間，石髓蟒全身的鱗甲都炸了起來。
棍尖隻是根木頭，但君檀把靈氣順著棍身灌進去，在棍尖凝成了一寸左右的靈壓。聚氣境初成的修為全部壓在這一寸上，加上三骰的攻防優勢加成，恰好鑽透了鱗甲下最薄的那層皮膜。
石髓蟒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甩頭把君檀連人帶棍一起撞飛。君檀在半空中調整了一下姿勢，落地的時候後揹著地滑出去好幾尺，看起來狼狽至極。
（看起來。這一下滑得挺遠，應該夠狼狽了。符合鍛體境廢物被撞飛後該有的質感。好，接下來的表情管理——疼。做疼的表情。）
君檀在地上滾了半圈，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眉頭擰成一團。不是裝的，是真的疼。但主要是心跳——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石髓蟒的下頜多了一個小洞。很小，跟它那龐大的身軀比就像是針紮了一下。但它的豎瞳全部轉向了君檀，三對金黃色的瞳孔裡映出一個趴在地上、滿臉痛苦的外門弟子。
沈清寒抓住了這一瞬間。
她冇時間分析君檀剛纔做了什麼。石髓蟒的注意力轉移的那一瞬，她把全部靈力灌注進短劍，劍身爆發出刺目的寒芒。她身形掠起，短劍從側麵刺入石髓蟒下頜被君檀鑿出來的那個小洞，劍尖順著縫隙紮進去，靈力在她劍上炸開。
鱗甲從內部被擊穿。
石髓蟒狂嘶一聲，整個礦道都在抖。它的身體猛甩出去砸在岩壁上，碎石像下雨一樣落下來。趙小棠在遠處的礦道裡捂著腦袋蹲了下來，竹簍翻了，瓶瓶罐罐滾了一地。
但它冇死。
石髓蟒翻身，用身體橫掃。礦道太窄，冇地方躲。沈清寒用短劍格擋了一下，整個人被拍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短劍脫手，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了君檀腳邊。
石髓蟒的下頜在流血——不多，但傷到了要害。它開始後撤，往礦道深處縮去。三對豎瞳在黑暗中越來越遠，最後隻剩下六點金色餘燼般的光芒。腥膻味隨著它的撤退漸漸淡去，礦道裡的氣流終於恢複了正常。
但礦道深處，那條冇有光的甬道裡，又開始傳來心跳聲。不是石髓蟒的——更沉，更悶，更深。
君檀冇顧上聽。他的腦子開始嗡嗡響。
（？這個嗡嗡？不是受傷的嗡嗡。這個感覺——是昨晚那個。音量越來越大了。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現在這裡有兩個觀眾。一個是核心弟子。一個是小喇叭。在這裡發作的話等於直播。不要——）
身體自己站起來了。
君檀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雙腿不聽使喚地繃直，膝蓋自己打彎，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他的右手伸進懷裡，把硬木短棍掏了出來。他雙手捧住那根削得歪歪扭扭、還帶著石髓蟒血的燒火棍，高高舉過頭頂。
（你讓我拿這根破棍子乾什麼。這是燒火棍。不是寶劍不是法器是燒火棍。）
他的身體舉起燒火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擺造型？這次的效果是擺造型？你想讓我擺多久？）
趙小棠從竹簍碎片裡抬起頭，看到君檀雙手高舉一根坑坑窪窪的木頭棍子，保持著一個慷慨激昂的姿勢，像是要把棍子獻給老天爺。
“師兄你……在乾嘛？”趙小棠的聲音又尖又懵。
（我也想知道我在乾嘛！！！）
沈清寒捂著左臂從地上撐起身來。她看到了君檀的姿勢，看到了他手裡那根醜得不像話的燒火棍，看到了他臉上那副壯懷激烈和生無可戀強行拚在一起的表情。
她沉默了片刻。
“你在……做什麼。”
君檀的嘴自己動了。
“一棍破萬法。”
字正腔圓。氣壯山河。
礦道裡迴盪著他中氣十足的聲音。趙小棠目瞪口呆，沈清寒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嘴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然後社死結束了。
君檀的手臂軟下來，硬木短棍從手心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停在沈清寒腳邊。他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石髓蟒跑了。礦道暫時安全了。趙小棠撿回了一條命。沈清寒傷了一條胳膊但冇大礙。任務從結果上看是成功的。
君檀不覺得成功。他現在隻想把自己塞進礦道壁裡。
（差一點捨命救人立了個功。然後社死把所有功勞一筆勾銷。三骰，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彆幽默。）
礦道深處的心跳聲又響了一下。很輕，像是隔了很遠很遠的距離傳過來。但這一次，君檀聽出來了——那個心跳聲的方向，正是石髓蟒撤退的方向。
而石髓蟒額頭那道劍痕的形狀，忽然在君檀腦子裡重新浮現出來。
那道劍痕——跟沈清寒那柄短劍的劍刃弧度，好像是一樣的。
不，不是“好像”。
那道劍痕不是她劈的。她才十六歲，石髓蟒額頭那道疤少說有一百年。
那就是說——很多很多年前，有一個人的劍刃弧度和沈清寒一模一樣，在石髓蟒額頭上留了一道劍意百年不消的傷疤。
那個人，用的是不是也是沈家的劍法？是不是也姓沈？
（上界。沈家。幾百年劍意不消——能達到這個級彆的，至少是通玄往上。但百年之前下界的人為什麼能傷到石髓蟒？還是說那個使劍的人，當時就已經是上界的人？那她來這裡做什麼？又來礦洞挖什麼——還是藏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礦道深處。三對豎瞳的光芒已經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但新的疑問，纔剛剛開始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