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點名------------------------------------------,說白了就是點名大會。,外門弟子在演武場列隊,聽管事師兄念一遍名冊,然後該乾嘛乾嘛去。君檀站在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混在一群灰撲撲的粗布弟子中間,完美地融入了背景板。晨光打在他臉上,眉眼平和,目光放空,站姿挑不出毛病但也毫無氣勢。(早飯吃了。藏經閣去了。沈清寒對話撐過去了。今天隻要安安靜靜熬過早課,就能回屋補個回籠覺。昨晚埋狼埋到半夜,困得要死。)“君檀!”。“到。”他應了一聲,不輕不重。,在名冊上勾了一筆,繼續往下念。旁邊幾個外門弟子百無聊賴地站著,有人悄悄打了個哈欠。(好,點到即止。繼續當我的透明人。),外門弟子三三兩兩散開。君檀往自己住處走,路過演武場邊那排老槐樹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不是外門弟子。內門的。看衣服料子就知道——深青色內門弟子服,袖口繡著一道銀線,腰間束帶也比外門的粗麻繩講究得多。三個人姿態懶散地靠在樹乾上,像是專門在等人。,骨架大得像個鐵匠鋪的學徒,麵板曬成古銅色,濃眉深目,鼻梁高挺但略微歪了一點——像是被人打過一拳冇正回來。下巴方正厚實,嘴唇偏薄,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往一邊斜,透著一股天然的囂張。內門弟子服穿在他身上緊繃繃的,袖子擼到小臂,露出兩條肌肉虯結的手臂,拳頭捏起來有缽盂那麼大。渾身散發出藏息境初成的氣息,在年輕弟子裡算得上翹楚。。內門弟子,藏息境初成,清靈骨。——好吧,不是“查”,是路過藏經閣的時候順帶翻了一眼弟子名冊。反正他過目不忘這件事冇什麼人知道。王簡,十八歲,大衍王朝工部侍郎的庶子,算是半個皇都出身,在宗門裡逢人就說“我在京城的時候怎麼怎麼樣”,恨不得把“我家裡有人”刻在腦門上。:喜歡踩人。。
比如,被放養到宗門的大衍嫡皇子,凡劣骨,鍛體境。簡直是他量身定做的靶子。
王簡身後站著兩個人。左邊的那個瘦高個,臉型窄長,顴骨突出,眼睛細得像兩條縫,嘴唇薄而上翹,看著永遠像在冷笑。叫孫濤,沐氣境初成,王簡的跟班一號,負責捧哏。右邊的那個圓胖身材,肚子把內門弟子服撐出一個小鼓包,臉圓鼻塌,麵板白嫩得不像修行人,叫羅胖——外號,真名叫羅大年,沐氣境初成,跟班二號,負責在老大罵人的時候嘿嘿笑。
王簡看到君檀走近,歪了歪嘴角,從槐樹乾上直起身來。比他矮了半個頭的孫濤和羅胖跟著往前湊了一步,像是兩道陰影撐開了。
“喲,這不是我們那位皇子師兄嘛。”王簡的語氣像在逗狗。
君檀停了下來,看著他們三個。臉上的表情還是一貫的平和,看不出任何波動。
(來了。早該來了。入宗三個月冇人找麻煩,我還以為我低調得夠徹底。結果還是有人嫌日子清閒。)
“有事?”君檀問,語氣不鹹不淡。
“也冇什麼大事。”王簡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兩個人身高差了小半個頭,但君檀站姿冇變,肩膀冇塌,臉上也冇有被壓製的緊張感。
“就是昨天師弟們閒聊,說起咱們宗門多了個廢物皇子——凡劣骨,鍛體境,混了三個月還冇突破。我就想啊,這種人要是在宗門考覈裡拖了後腿,大家臉上都不好看,對吧?”
孫濤在身後冷笑著補刀:“王師兄說的是。這種人,儘早走了算了,省得浪費宗門資源。”
(我浪費什麼資源了?我連宗門發的靈石都省著用,每天去食堂隻打最便宜的粗糧。你們內門弟子一月的月俸夠我吃一年的,好意思說我浪費?)
“考覈我會自己應付。”君檀語氣依舊平淡。
“自己應付?”王簡笑了一聲,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兩個跟班,又轉回來,壓低聲音,“聽說前幾天有小妖獸躥進外門的圈養區,咬傷了好幾個弟子。宗門打算派人去後山深處的廢棄礦洞裡清理妖獸,任務指標攤到外門頭上。我看你挺閒的,不如去練練手?”
孫濤接過話頭,細縫眼裡精光一閃:“這種任務人手不夠你得頂上。彆到時候推三阻四的,廢物也得分擔點活計,對吧?”
羅胖在最後麵嘿嘿笑了一聲,肚子跟著顫了顫。
君檀看著王簡,沉默了一息。
(廢棄礦洞。那種地方少說也有三階以上的妖獸,鍛體境進去就是一塊行走的口糧。這是把我往死裡推。)
他剛想開口推掉,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不緊不慢。踩在演武場的青石板上,像是每一腳都量好了位置。
沈清寒從老槐樹後轉出來,月白法衣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和她並肩過來的還有蹦蹦跳跳的趙小棠。兩個人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反正沈清寒的目光在君檀和王簡身上各停了一下,清冷淡漠的眉間看不出情緒。
王簡的表情變了。囂張收了三分,添了幾分剋製。孫濤和羅胖同時收直了腰板,臉上擠出恭敬的表情。
在蒼雲宗,核心弟子的分量不是內門弟子能比的。更何況沈清寒是掌門的親傳,沐氣境就敢跟藏息境掰手腕的天才。王簡雖然橫,但不傻。
“沈師姐。”王簡拱手,端端正正。
沈清寒隻是對他點了點頭,目光落到君檀身上。趙小棠從她身側探出頭來,看到君檀,眼睛一亮:“哎,是昨晚那個——”
(完了。)
“昨晚?”王簡的目光立刻轉到君檀臉上,嘴角往上一挑,“原來皇子師兄還有夜間活動呢?乾什麼去了這是。”
君檀麵不改色:“巡夜。”
“巡夜是值夜弟子的活,你一個鍛體境跑後山巡什麼夜?”
“不是巡夜。”沈清寒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他在後山獨自殺了一頭青背狼。”
演武場邊安靜了一瞬。
王簡的笑容僵在臉上。孫濤的細縫眼睜大了一線。羅胖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類似打嗝的響動。
君檀也愣住了。
(她怎麼知道的?那晚她在場?不,不可能。趙小棠也隻看到個模糊人影,沈清寒憑什麼斷定我殺了一頭青背狼?她到底看到了多少?還是——那枚玉佩?)
王簡回過神來,乾笑了一聲:“沈師姐,這個玩笑可不好笑。青背狼相當於聚氣境初成,他一個凡劣骨鍛體境——”
“信不信隨你。”
沈清寒連解釋都懶得解釋。她的目光在君檀腰間停留了一瞬——那裡掛著一根枯枝的殘段,昨晚在埋狼的時候隨手彆上去的,早上忘了摘。枯枝的尖頭殘留著一小片乾涸的血跡。
君檀把她目光的落點儘收眼底,心裡警鈴大作。
(她在觀察我。觀察得很細。枯枝上的血我忘了清,一個廢物外門弟子隨身帶根沾血的枯枝,確實不正常。大意了。)
王簡注意到了沈清寒的視線,也看到了枯枝上的血跡。他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玩味的笑。
“行,就算這位皇子師兄比看起來能打那麼一丁點。”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那後山廢棄礦洞的任務就更得讓師兄去一趟了。連青背狼都能對付,清理個妖獸巢穴應該不在話下吧?還是說——沈師姐剛纔說的不準?”
君檀看著王簡。
(這貨開始用沈清寒的話來架我。我說不去,等於是打沈清寒的臉。說去,就等於自願走進一個八成會死的坑。邏輯閉環,這條狗邏輯居然閉環了。)
他正要開口,沈清寒又說話了。
“這個任務,我會帶隊。”
這句話一出來,在場所有人都愣了。
趙小棠張大了嘴,兩個酒窩定格在臉上。王簡的表情從玩味變成了難以置信。君檀內心的彈幕直接刷屏了。
(什麼?她帶隊?後山廢棄礦洞那個級彆的任務,核心弟子看都看不上,她主動帶隊?為什麼?是為了趙小棠的曆練?還是為了那個玉佩?或者——是為了我?不可能不可能,為我一個廢物外門弟子親自下場,這個腦迴路太不合理了。除非那塊玉佩跟我體內那三枚骰子有某種關聯。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深深地看了沈清寒腰間那枚冰紋玉佩一眼。在晨光底下,它靜靜地懸在銀絲腰帶上,冇有發出任何異常的光芒。
“外門弟子君檀,”沈清寒點名了,語氣端莊而疏離,像在念一份公文,“你隨隊。”
王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本來是想把君檀一個人推到礦洞裡送死,結果現在變成沈清寒親自帶隊帶他——這還怎麼坑?他看看君檀,又看看沈清寒,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既然沈師姐要帶隊,那我就不多嘴了。”王簡拱了拱手,嘴角那個玩味的笑又浮了上來,“不過,礦洞裡可不比後山。皇子師兄,好好表現。”
他轉身走了,兩個跟班小跑跟上。孫濤回頭看了君檀一眼,細縫眼裡閃過一絲陰惻惻的涼意。羅胖又回頭嘿嘿笑了一聲,也不知道在笑什麼。
等三個人走遠了,趙小棠終於把憋了半天的問題問出來了:“師姐,你為什麼要帶他?他是外門弟子哎,才鍛體境——”
“小棠。”沈清寒冇有解釋,隻是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趙小棠立刻閉上嘴,但那雙圓眼睛還在君檀和沈清寒之間轉來轉去,顯然腦子裡已經開始瘋狂腦補了。
沈清寒轉向君檀,目光平靜如水:“明日辰時,宗門南門集合。”
說完她冇有等答覆,轉身往內門方向走去。趙小棠小跑跟上,走出好遠還回頭看了君檀一眼,陽光下那張圓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等你來解釋”五個大字。
君檀站在老槐樹下,目送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演武場儘頭。晨風從後山方向吹過來,帶著鬆針和泥土的味道,還有一絲極淡的血腥氣——是他腰間枯枝上散出來的。
他伸手把枯枝從腰間解下來,看了一眼上麵的血跡,然後麵不改色地把它彆進了懷裡。
(這下好了。王簡盯上我了。沈清寒也盯上我了。一個想弄死我,一個目的不明地“保護”我。中間還夾著一個記憶力異常好的趙小棠和一個被傳成鬼故事的昨晚。我的低調生活,到此為止了嗎?)
他把枯枝在懷裡放好,往演武場外走去。步態還是那個步態,沉穩低調,不緊不慢。
心裡的彈幕卻像個被踢翻的蜂巢。
(明天廢棄礦洞。妖獸。沈清寒。三骰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搞我一下。必須提前想好如果骰子又在關鍵時刻觸發社死該怎麼圓。至少先想好五個藉口,不,十個。另外那把枯枝不能再用了,得換個新武器。還有,今晚不能再去後山了——萬一再被人看到,我就真冇法解釋了。)
他推開住處的門,把乾涸的枯枝壓在枕頭底下,合衣躺下,閉眼。
腦海裡,三枚骰子安靜地懸浮著,骨白色的微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是在笑。
(你們笑什麼。明天我要是社死,你們也得跟著丟人。咱們是一個繩上的螞蚱,懂不懂?)
骰子當然不會回答。
但那種若有若無的、惡作劇意味的靈智波動,又在黑暗中輕輕蕩了一下。
君檀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爛攤子,總要一個一個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