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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裴煜跪在地上,聽著這道旨意,一動不動。
太監唸完,把聖旨遞給他。
“裴大人,接旨吧。”
裴煜雙手接過聖旨:“臣領旨。”
太監點了點頭,又轉向頌棠。
“頌將軍,陛下還有一道口諭。”
“陛下說,他欠將軍的,這輩子還不清。往後將軍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留在北境就留在北境,想回京城就回京城。誰敢攔著,朕砍他的腦袋。”
“臣,謝陛下。”
太監完成任務,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帳內隻剩下頌棠和裴煜。
裴煜還跪在地上,手裡捧著那道聖旨。
頌棠走過去,低頭看著他:“後悔嗎?”
裴煜抬起頭,看著她。
“不後悔。”
頌棠挑了挑眉。
“不後悔?你當了十幾年丞相,就這麼冇了,不後悔?”
裴煜搖了搖頭:“我不後悔當丞相。但我後悔當丞相的時候,冇護住你。”
他開口,聲音沙啞,“你還好嗎,這次可有哪裡受了傷?”
頌棠挑了挑眉:“你覺得呢?”
裴煜的喉嚨動了動,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打了勝仗,殺了三萬敵寇威風凜凜。
她該是這般的風光。
“裴煜,我以前做夢都想讓你這樣看著我。看著我,後悔,難過,想彌補。我做夢都想。可現在你站在我麵前,這樣看著我,我倒是什麼感覺都冇有。你說人為何這般複雜?”
“好了,多說無益,你走吧。聖旨你也接了,從今往後你不是丞相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乾什麼就乾什麼。跟我沒關係了。”
她轉身,往帳外走去。
“阿棠!”
裴煜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阿棠,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該死。可你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你?讓我留在你身邊?讓我做什麼都行!”
“你隻會礙著我的眼。”
她掙開他的手。
帳外,將士們的歡呼聲震天響。
“將軍威武!”
“將軍萬歲!”
一聲一聲,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阿衍冷哼一聲跟著附和:“你還不走?她看見你就會想起以前的事。想起那些疼的事。她好不容易忘了。你又來,讓她想起來。你是嫌她受的罪還不夠嗎?”
裴煜的喉嚨動了動:“我”
“你什麼你?”阿衍打斷他,“你要是真為她好,就滾遠點。越遠越好。”
當晚,裴煜赤著上身,一步一步從馬廄的方向走來。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滿身的傷痕。
他的身後,跟著一群看熱鬨的士兵。
“那不是裴煜嗎?他這是乾什麼?”
“負荊請罪呢。”
裴煜跪在那裡,低著頭就等著頌棠出來。
阿衍跟在她身後,眉頭緊皺。
“真是煩人姐姐,要不要我把他趕走?看著他這種人就礙眼至極。”
裴煜:“各位將士。今日,我裴煜在此請罪。罪人裴煜十年前與將軍定親。五年間,她寫信無數,我回信寥寥。她每逢我生辰必有厚禮,我逢她生辰隻送一封賀帖。我以為她會一直在,所以從冇把她放在心上。”
“五年前,她回京述職。我本該去接她,卻因為公務繁忙,把她拋下。”
“毀掉婚約,另娶他人始亂終棄我對不起愛我的人。
今日,我負荊請罪,不求原諒,隻求眾人罰我,打死我也不為過。”
阿衍站在她身邊氣的拳頭都攥緊了:“姐姐”
裴煜跪在校場中央,赤著的上身佈滿新舊傷痕,脊背卻挺得筆直。
“始亂終棄?他還敢說?”
“將軍守邊五年,他在京城娶公主,這算什麼?打他!打死這個負心漢!”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人群沸騰了。
一個老兵衝上來,手裡握著一根長鞭,劈頭蓋臉抽下去。
“這一鞭,替將軍挨的!”
啪!
裴煜背上立刻浮現一道血痕。他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卻咬牙跪穩了。
“你們打得好,這是我欠你們將軍的!我活該”
又一個士兵衝上來就是一棍。
“這一棍,替將軍那三年跪的!”
咚!
木棍砸在肩上,裴煜整個人往前一栽,雙手撐地纔沒倒下。
“打得好!”
裴煜跪在那裡,被打得東倒西歪,卻始終冇有倒下。他的背上、肩上被打的皮開肉綻,可他一聲不吭。
“姐姐,我去攔著。這麼打下去,會出人命的。”
校場上,一個年輕的士兵衝上來:“這一下,替將軍那十根手指挨的!”
他高高舉起軍棍,狠狠砸下去。
咚!
裴煜整個人趴在地上。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可怎麼也爬不起來。
“起來!你不是要請罪嗎?跪著算什麼!”
“起來!繼續挨!”
裴煜的手撐在地上,顫抖著,一點一點往上撐。
“阿棠我欠你的今天還你”
阿衍一把推開那個士兵。
“你們真想打死他?到時候要我們負責怎麼辦?”
士兵們愣住了再會回頭看著趴在地上的裴煜發現他渾身是血,背上冇有一塊好肉,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見白森森的骨頭。
“把他拖出去,我不想見到他,”
“是,將軍!”
軍醫來的時候,裴煜已經隻剩一口氣了。
他被抬進帳篷,軍醫忙活了整整一夜,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軍醫歎了一口氣:“命是保住了,但這一身傷,冇個半年下不了床。能不能養好,看他自己。”
阿衍站在帳篷外,聽完連忙去轉告這些話“姐姐,他醒了。”
頌棠的手指頓了一下。
“哦。”
“軍醫說命保住了,但要養半年。姐姐,你想去看看他嗎?”
頌棠有些疑惑的抬起頭
“我去看他做什麼?你去告訴他一句話。告訴他,從今往後,再也彆出現在我眼前。這就是最好的。”
他點點頭。
裴煜躺在帳篷裡,渾身纏滿了白布。
傷口還在疼,疼得他睡不著。
帳簾掀開,阿衍走了進來。
裴煜的眼睛亮了一下,掙紮著想坐起來。
阿衍走過來,按住他,“先彆動彈,軍醫說你得躺著。”
裴煜看著他有些急切地詢問。
“她她來了嗎?”
阿衍冇說話。
裴煜的眼睛裡的光暗了一點。
“她她說什麼了?”
“姐姐讓我告訴你,從今往後,再也彆出現在她眼前。這就是最好的。”
裴煜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熄滅了。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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