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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頭七那天晚上。
家裡靜悄悄的，連燈都冇開。
爸爸坐在陽台上抽菸，菸頭一明一滅，像鬼火一樣。
媽媽躺在我的床上，抱著我的枕頭，蜷縮成一團。
樂樂被送去奶奶家了，因為怕他害怕。
閻王爺說，我怨氣不重，可以托夢跟父母告個彆。
我飄進媽媽的夢裡。
夢裡的場景，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公園。
冇有成堆的試卷，冇有逼仄的書桌，也冇有那碗苦澀難喝的狀元湯。
我穿著那條白裙子，乾乾淨淨的，臉上帶著笑。
我坐在鞦韆上，蕩得很高很高。
“盼盼！”
媽媽看見我，瘋了一樣跑過來。
她想抱我，可是又不敢，怕像那天早上一樣，摸到一手冰涼。
“盼盼，是你嗎？你回來了？”
媽媽跪在鞦韆旁邊，哭得撕心裂肺。
“媽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
“你回來吧，媽不逼你了，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咱們不考清華了，考個大專也行，不考也行，隻要你活著。”
我停下鞦韆，看著媽媽滿是淚痕的臉。
我伸出手，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這次，我的手是溫熱的。
“媽，我不疼了。”
我笑著對她說。
“其實我挺高興的，終於不用做題了。”
“那道幾何題太難了，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
“現在好了，我再也不用想了。”
媽媽聽著我的話，哭得更凶了。
“彆說了，彆說了，是媽對不起你。”
“媽就是鬼迷心竅了，媽就是想讓你以後過得好點”
我搖了搖頭。
“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但是那種好，太重了，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走了，你彆難過。”
“把給我的愛，分給樂樂吧。”
“但是媽，你答應我一件事。”
媽媽拚命點頭：“你說，媽什麼都答應你！”
我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她。
“彆逼樂樂喝那個湯了，真的很難喝。”
“也彆逼他考第一名了。”
“讓他快樂點，彆像姐姐一樣，活得像個做題的機器。”
“要是他也累死了，你們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媽媽愣住了，然後重重地點頭，把頭磕在地上。
“媽記住了，媽記住了！”
我又轉過身，看見了站在遠處的爸爸。
他不敢過來，隻是遠遠地看著我，捂著臉哭。
“爸。”我喊了他一聲。
爸爸渾身一震，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愧疚。
“以後少抽點菸，對肺不好。”
“還有，那個蛋糕，其實我挺想吃的。”
“以後記得給樂樂買，彆讓他饞著。”
說完這些，我覺得身體開始變輕了。
周圍的景色開始模糊。
“我要走了。”
我對他們揮了揮手。
“盼盼！彆走！帶媽一起走吧！”
媽媽撲過來想抓我，可是隻抓到了一把空氣。
“媽，下輩子，我不當你的女兒了。”
“我想當一隻鳥，或者一朵雲。”
“我想自由自在的，誰也管不著我。”
我的身影慢慢消散在陽光裡。
隻留下最後一句話，在夢裡迴盪：
“再見了，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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