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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拐過街角時,周敘彥看到樓下似乎聚著一小群人,人群中央,好像有個米白色的身影倒在地上。
那顏色很像藺舒喜歡穿的開衫顏色。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緊。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來電顯示:舒舒。
“誰呀?”盧曉曉側過頭,聲音甜膩,“又是工作電話嗎?”
周敘彥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一秒。藺舒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按她的性格,應該更想一個人靜靜。何況他現在有事,走不開。
他按了結束通話。
“騷擾電話。”他淡聲說。
車子繼續向前滑行,距離越來越遠。周敘彥的目光卻像被粘在了後視鏡上,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那個米白色的身影似乎蜷縮了起來,周圍有人影在晃動。
“周老師,”盧曉曉忽然傾身過來,半個身子擋在他右側,手指指向街對麵,“你看!那家店今天有限量款發售!”
她的手臂恰到好處地擋住了周敘彥看後視鏡的視線。
“現在去嗎?”周敘彥收回目光,心裡那點莫名的不安被壓下,“你不是說餓了要先吃飯?”
“包包更重要嘛!”盧曉曉撒嬌地晃了晃他的胳膊,“錯過這次不知道要等多久。周老師,你最好了,陪我去看看嘛。”
她靠得很近,周敘彥看著她仰起的臉,紗布邊緣露出新生的麵板,那是從藺舒大腿內側取下的皮,癒合得很好,幾乎看不見痕跡。
他忽然想起手術前,醫生私下對他說:“周教授,藺教授左臂燒傷麵積大,供皮區如果取太多,術後恢複會很困難,甚至有永久性損傷的風險。”
他當時怎麼回的?
“周老師?”盧曉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怎麼又走神啦?”
周敘彥搖搖頭,將那些雜亂的思緒甩開:“走吧,陪你看包。”
車子駛入商場地下車庫。盧曉曉一路都嘰嘰喳喳,說哪個明星也背了這款包,說哪個名媛搶不到氣得發微博,說背了這個包去參加學術會議肯定特彆有麵子。
周敘彥心不在焉地應著,停好車後,他掏出手機,給助理髮了條訊息:“查一下藺舒現在在哪,在做什麼。”
然後周敘彥看著她,忽然問:“曉曉,今天居民樓下,你有冇有看到什麼?”
盧曉曉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樓下?”她眨了眨眼,“冇有呀,怎麼了?”
“剛纔路過的時候,好像看到有人聚在那裡。”
“是嗎?我冇注意哎。”盧曉曉歪了歪頭,隨即露出恍然的表情,“哦!我想起來了,好像是有什麼糾紛,保安都過去了。周老師,你該不會以為是藺老師吧?怎麼可能嘛,藺老師剛出院,肯定在家休息呀。”
她說得理所當然,眼神清澈得冇有一絲雜質。
她當然知道公寓樓下發生了什麼,那些人就是她找的。錢給夠了,事情辦得利落。
周敘彥盯著她看了兩秒,最終點了點頭:“也是。”
大概真是他看錯了。
盧曉曉直奔那家奢侈品店。銷售早已候著,笑容滿麵地捧出預定好的包。
“盧小姐,這是您要的限量款,全球隻有五十隻。”
盧曉曉驚喜地接過,愛不釋手地撫摸皮革紋路,又舉到周敘彥麵前:“周老師,好看嗎?”
周敘彥看著那隻包。櫻花粉的鱷魚皮,金屬扣上鑲著細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很精緻,也很昂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送藺舒的第一個禮物,一套德國進口的古籍修複工具。那時他還冇什麼錢,攢了三個月的工資。藺舒收到時眼睛都亮了,卻小聲說:“太貴了,以後彆花這些錢。”
後來她用了那套工具十年,每一個部件都保養得光亮如新。
“周老師?”盧曉曉又喊了一聲。
周敘彥回過神:“好看。你喜歡就買。”
盧曉曉開心地讓銷售包起來,又去試戴項鍊。周敘彥走到店外相對安靜的角落,拿出手機。
助理終於回訊息了。
“周總,藺教授又住院了。下午在公寓樓下被不明身份人員圍毆,額角縫針,左臂植皮區撕裂,身上多處挫傷。現已送入市一院住院部7樓。”
文字冰冷,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周敘彥胸口。
他手指發僵,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讀。
所以......他看到的都是真的。那個米白色的身影,就是藺舒。她打電話給他,是在求救。
而他掛了。
不僅掛了,還在這裡,陪另一個女人買包。
“周老師!”盧曉曉的聲音從店裡傳來,“這條項鍊也好看,你幫我戴一下好不好?”
周敘彥抬起頭。
盧曉曉舉著一條鑽石項鍊,笑得燦爛。她臉上的紗布在燈光下白得刺眼。那下麵,是藺舒的麵板。
而他,是親手同意剝下那片麵板的人。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緩慢地碾軋。窒息感從胸腔蔓延到喉嚨。
“周老師?”盧曉曉見他不動,小跑著出來,挽住他的手臂,“你怎麼啦?臉色這麼難看。”
周敘彥看著她,看著這張年輕嬌豔的臉,看著那雙寫滿無辜的眼睛。
就在十分鐘前,她還信誓旦旦地說:“藺老師肯定在家休息呀。”
“曉曉,我有點急事,得去醫院一趟。你自己先逛,買什麼都行。”
盧曉曉的笑容僵在臉上:“醫院?誰病了?”
周敘彥冇有回答,轉身朝電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