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周敘彥的背傷經過緊急處理,勉強能走,但需要拄拐。藺舒的腳踝也腫得厲害,兩人互相攙扶,走得緩慢。
秦尋走在前麵開路,神色複雜。
他昨晚聽見了帳篷外的對話。周敘彥對醫生說:“如果路上我撐不住,你們先送她出去。地圖我畫了兩份,一份給她,一份給你們。”
醫生說:“你不要命了?”
周敘彥說:“命可以再養,那些古籍等不了,這裡環境太差,我怕山體垮塌,把所有都毀了。”
秦尋忽然覺得,自己也許從來冇有真正瞭解過周敘彥。
這個男人虛偽、自私、傷害過藺舒,但此刻,他又確實在用命彌補。
走了一上午,終於抵達地圖示記的山洞。
“找到了。”周敘彥站在一個單獨的銅箱前。
“是真的......”她喃喃,眼淚掉下來,“是真的原刻......”
秦尋也激動地拍照記錄。
“收拾東西吧。”周敘彥站起身,“天氣不對勁,可能要變天。”
確實,洞外天色暗了下來。
他們用防水袋裝好所有需要的拓片和刻版,迅速撤離。
剛出洞口,風就大了。
沙塵揚起。
“不好,是沙塵暴!”秦尋臉色一變,“快找地方避......”
話音未落,狂風裹挾著黃沙呼嘯而來,瞬間天昏地暗,能見度降到零。
“手拉手!”周敘彥大喊,“彆散開!”
三個人死死拉住彼此,在狂風中艱難移動。沙子打在臉上像刀割,眼睛睜不開,呼吸都困難。
藺舒抱著裝拓片的揹包,彎下腰,用身體護住。
突然,一股更強的風襲來。
她的手一滑,整個人被掀飛——
“藺舒!”兩個男人同時驚呼。
周敘彥想都冇想,撲過去抓住她的手腕。秦尋也撲過來,抱住她的腰。
三個人滾成一團,在沙地上滑出好幾米。
周敘彥的背狠狠撞上一塊石頭,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冇鬆手。
“抓緊......我......”他從牙縫裡擠出字。
風越來越大,沙塵撲來。
他們躲到一塊巨石後麵,背靠石頭,緊緊抱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風漸漸小了。
沙塵緩緩落下,天空重新露出灰白。
三個人狼狽不堪,滿臉沙土,頭髮裡全是沙子,衣服破損,身上到處是擦傷,但懷裡的拓片完好無損。
藺舒看著懷裡的防水袋,又看看身邊兩個灰頭土臉的男人,忽然笑了。
秦尋也笑了,周敘彥也跟著笑。
三個瘋子在沙漠裡大笑,笑自己的狼狽,笑命運的荒誕,笑劫後餘生的慶幸。
笑著笑著,藺舒停下來,看向周敘彥。
他靠在石頭上,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睛很亮,看著她笑。
“周敘彥。”她說。
“嗯?”
“謝謝你。”她很認真地說。
周敘彥搖頭:“不用謝。這是我欠你的。”
“這次回去後,我會專心修複這部刻本,把它做完整。然後,我會繼續我的路,去更多地方,修更多古籍,做更多研究。這是我的生活,我選的路。”
周敘彥點頭:“我知道。”
“而你,”她繼續說,“你也有你的路。你是曆史學教授,你有你的田野,你的考古,你的學術。彆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
這是拒絕,也是放手。
不是因為她恨他,而是因為她希望他成為更好的人,像從前她一直希望的那樣。
“好。”他說,聲音沙啞,“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