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周敘彥出現時，樣子很狼狽。
他揹著巨大的登山包，臉上有樹枝劃傷的血痕，衣服被露水打濕，褲腿沾滿泥漿。
“你怎麼......”藺舒愣住了。
“衛星電話。”周敘彥喘著氣，“秦尋出發前給我發了座標，說進山後每四小時報一次平安。但你們失聯十二小時了，我擔心。”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當地救援隊員，帶著專業裝備。
“先下山。”周敘彥走到藺舒麵前，蹲下身，“能走嗎？”
藺舒搖頭：“腳扭了。”
周敘彥二話不說，轉身背對她：“上來。”
“不用，我自己——”
“上來。”他打斷她，聲音不容拒絕，“天黑路滑，你腿傷冇好，不能再冒險。”
藺舒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伏上他的背。
很穩的背。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下麵新生的麵板還很脆弱。但他走得一步一腳印，穩得像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夜色濃重，手電光隻能照亮前方幾米。周敘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藺舒趴在他背上，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能感覺到他背部肌肉的緊繃，應該是傷口在疼。
“放我下來吧。”她輕聲說，“我能走。”
“彆動。”他聲音沙啞，“就快到了。”
真的快到了嗎？她不知道。深山裡的路彷彿冇有儘頭。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害怕。
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秦尋剛纔那些話還在耳邊，也許......是這個曾經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後背，給了她一種荒謬的安全感。
“周敘彥。”她忽然開口。
“嗯？”
“你的背......疼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疼。”
“那為什麼還要來？”
“因為你在。”
藺舒閉上了眼。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夜，她在實驗室暈倒，他揹著她跑向醫院。那時他說：“舒舒彆怕，我在。”
那時她信了。
後來呢？
“周敘彥，”她聲音很輕，“你知道什麼叫狼來了的故事嗎？”
他腳步一頓。
“一次，兩次，三次......最後冇人信了。”她繼續說，“你說你在，你說你愛我，你說你後悔......太多次了。多到我聽見這些話，已經冇感覺了。”
周敘彥的呼吸更重了，但腳步冇停。
“我知道。”他啞聲說，“我不求你信。我來，隻是因為我要來。你不需要知道，不需要感動，甚至不需要記得。我做我的，與你無關。”
這話太像她曾經說過的話。
藺舒忽然意識到，他在學她。
學她的疏離，學她的冷靜，學她那句“我們之間不該再有任何糾纏”。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燈光，那是救援隊的臨時營地。
周敘彥終於把她放下，自己踉蹌一步，扶住樹乾才站穩。
“醫生！”秦尋立刻喊人。
新植的麵板撕裂了好幾處，血肉模糊。
“必須馬上送回醫院！”醫生皺眉，“感染就麻煩了。”
“等等。”周敘彥抓住醫生的手，“先告訴她......告訴她紙鄉的事。”
藺舒愣住：“什麼？”
周敘彥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張防水地圖，上麵用紅筆標著路線和標記。
“我來的路上，問了鎮上的其他老人。”他指著地圖上一個點，“紙鄉確實存在於深山裡，但是為了防火防潮，它建在山體內部，有落石擋住。”
藺舒接過地圖，手指發顫。
周敘彥喘了口氣，“具體位置......在這裡。”
藺舒仔細看，那地方離他們今天走的路線，偏差了不少。
“你怎麼知道這些？”秦尋問。
周敘彥扯了扯嘴角：“因為我是曆史學教授，走過很多這樣的古村落。老人願意告訴我，是因為我答應，找到東西後，幫紙鄉申請文化遺產保護。”
他看向藺舒：“明天天亮，我帶你們去。我的傷冇事，還能走。”
“不行！”醫生和秦尋同時反對。
周敘彥冇理他們，隻是看著藺舒：“你要去嗎？”
“你的背......”
“死不了。”他說。
藺舒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點頭：“去。”
“好。”他說，“天亮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