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兩個月後，刻本殘卷的修複進入最後階段。
但問題出現了：殘卷的最後三頁在火災中徹底燒燬，隻剩邊緣焦黑的紙灰。按照修複原則，缺失部分可以留白，但這三頁恰好是關鍵內容。
“國內現存所有版本都有殘缺。”秦尋翻遍了資料庫，“最完整的國圖藏本，這三頁也是後世補抄的，不是原刻。”
藺舒盯著那堆紙灰，眉頭緊鎖。
修複古籍最忌諱創造曆史。缺失就是缺失，絕不能憑空捏造。但這部殘卷的學術價值，恰恰在於這三頁的原刻真貌。
“有一個地方可能有線索。”秦尋忽然說。
“哪裡？”
“西北，一個叫紙鄉的寨子。很偏，要進深山。”秦尋猶豫，“你的腿......”
“我能走。”藺舒站起身，“什麼時候出發？”
三天後，一輛越野車向西北方向開去。
到達後，他們找了一個嚮導，一個麵板黝黑的年輕小夥，叫阿木。
“跟著我走，彆亂看，彆亂碰。”阿木說完，轉身就進山。
山路確實難走。塌方的痕跡隨處可見，有些路段需要手腳並用攀爬。藺舒左腿使不上勁，幾次差點滑倒，都被秦尋及時扶住。
“休息一下吧。”秦尋看她臉色發白。
“不用，趕路要緊。”藺舒搖頭，咬著牙繼續走。
阿木走在前麵，速度很快，時不時回頭催催促。
下午的路更難走。塌方區需要繞行，阿木帶他們走了一條采藥人的小道，狹窄陡峭，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穀。
天色漸暗時，阿木突然停下腳步。
“不對。”他皺眉，“這條路......我好像走錯了。”
“你不是嚮導嗎？”秦尋警覺。
“這地方我五年冇來了。”阿木撓頭，“大雨沖毀了很多標記。”
他們在原地轉了兩圈，徹底迷路了，無論怎麼走，都還停留在原地，就好像困在了迷宮裡一樣。
更糟的是，衛星電話冇電了。
夜幕降臨，深山裡氣溫驟降，藺舒冷得發抖。秦尋升起篝火，三個人圍坐。
“等天亮吧。”阿木說，“天亮了我再找路。”
但夜裡起了霧，能見度不足五米。篝火在霧氣中顯得微弱。
藺舒抱著膝蓋，看著跳動的火焰。左腿疼得厲害，又冷又餓，但她冇吭聲。
秦尋坐近一些，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對不起。”他低聲說，“我不該帶你來的。”
“是我要來的。”藺舒搖頭。
“秦尋。”她忽然說，“如果......如果我們真出不去了，你覺得值嗎？”
秦尋看著她被火光映亮的側臉，很久，才說：“值。”
“為什麼？”
“因為你在做你熱愛的事。”他聲音很輕，“而我......我在你身邊。”
這話裡的含義太明顯。
藺舒冇接話，秦尋也不再多說，隻是靜靜陪著她。
夜深了，阿木在遠處打盹。星空從霧隙中露出來，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鑽。
“我小時候，”藺舒忽然開口，“最喜歡看星星。我爸說，每顆星星都是一本書，寫滿了古人的故事。後來他死了，我就想，我要去讀那些書，把裡麵的故事都修好。”
“你做到了。”秦尋說。
“冇有。”藺舒搖頭，“我修好了很多書，但修不好自己的人生。”
“人生不需要修。”秦尋說，“人生隻需要活。像這些星星，亮著，就夠了。”
藺舒轉頭看他。
火光在他眼睛裡跳動，溫暖，堅定。
“秦尋，你是個好人。”她輕聲說。
“我知道。”他笑了，“但我不想要好人卡。”
她也笑了，很淺的笑，但真實。
“如果這次能出去，”秦尋認真地看著她，“我想正式追求你。不是因為你可憐，不是因為你需要幫助，而是因為你是藺舒，是我敬佩又心動的人。”
藺舒怔住了。
“你可以拒絕。”秦尋說，“拒絕一百次也行。我隻是想告訴你，你值得被好好對待。值得有人陪你修書，陪你看星星，陪你走很難走的路。”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藺舒低下頭，不讓秦尋看見。
這些年，她聽過太多話：周敘彥的“我需要你”，盧曉曉的“你讓讓我”，那些人的“你活該”。
第一次有人說：你值得。
值得被愛，值得被珍惜，值得所有美好。
哪怕隻是謊言，哪怕隻是安慰。
至少此刻，她願意信。
“秦尋，”她抬起頭，淚光閃閃，“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人聲。
還有手電筒的光，穿透濃霧。
“有人！”阿木驚醒。